白宮前的標語

二○二○年因一黑人被警察跪頸而死，在全美掀起一波前所未有的抗議浪潮，白宮門前的十六街上居然因而出現鋪地蓋路的「黑命貴」（Black Lives Matter）大標語，該路段也被命名為「黑命貴」廣場。標語從拉法耶廣場（Lafayette Square）開始占據整整兩段街口，全部大寫的字母自馬路一端塗到另一端，還被冠以街頭壁畫之名。

無奈風雲突變，川普歸來，對此標語興趣索然，施壓華盛頓特區（Washington DC）市府加以糾正；後者無力抵禦，只好屈從，從三月十日起派出施工隊鏟除原本設為永久紀念的黃漆標語。

我於十一日趕到十六街施工現場探視，看到馬路已被紅、白色塑料路障圍起。頭戴安全帽、身穿綠色螢光背心的工人正在H街和I街之間路面施工，首先鏟除由六個巨大字母組成的「Matter」字。路邊停放數輛施工車，還有兩個電視台工作人員在現場作新聞追蹤報導。從I街到K街之間的路面尚未動工，「Black Lives」字樣依然清晰可見。

工人們並不簡單地以黑漆塗蓋黃字了事，而是用噴氣槍刨除柏油表面，然後重新鋪路，頗費周折。我猜想光用黑漆遮不住原有的厚實黃字，反會有欲蓋彌彰之效，故只能大動手術，難怪報紙上說該工程需耗時數周，費用上萬。

可嘆的是，當初拚命用油漆塗抹大街和今日費力清除，說到底只是徒勞往返，淪為瞎折騰。寬約五十米的十六街號稱總統大道，比首都任何以數字命名的南北通道都寬闊，兩旁皆是豪華旅館、重要機構和外國大使館等，獨具威嚴。在如此顯赫通衢上塗鴉，把馬路轉為另類訴求戰場，歷時近五年，多少有些不可思議。

如此作法讓人回想到中國文化大革命初期的瘋狂歲月，我至今記得當時作為一個初中生看所謂破四舊的瘋狂場面。紅衛兵小將衝上街頭，把南京路的路牌塗改為反帝大街，和平電影院改為戰鬥電影院，所有商店的玻璃櫥窗都被紅色標語覆蓋，形成所謂紅海洋。即便如此，我從未見任何人用油漆在馬路中央塗寫標語，大華府的地面標語居然創出天下第一偉跡。

十六街的路面終究將徹底擺脫刺目標語，而恢復馬路應有的質樸和簡潔面貌，但標語出沒的周折想必會在歷史上留下痕跡，成為首都街道發展過程中的一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