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亡友
三月二十一日,接到好友兒子的電話,好友啟已於這天清晨五時三十分與世長辭,雖然知道這噩夢遲早會成真,還是一時無法接受,悲從中來,眼淚不爭氣地撲簌而下。今後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也沒法和她在電話中談天說地了,四、五十年的老朋友天人相隔,真不捨得。
我倆是在南澤西中文學校(Chinese School pf South Jersey)認識的,那時兩人都還在工作,後來發現我們都起早摸黑趕去費城(Philadelphia)上班,啟在一家銀行裡當會計,我則是在一家工程顧問公司做圖書管理,二人辦公室相距五、六條街,她總是不嫌麻煩地跑來和我一同吃午餐。我們有說不完的話,中午時間愉快的短短相聚,在平淡無奇的工作日帶來一些高潮,兩人也成了知己。
之後我申請到社區公立圖書館管理員的職位,不必長途跋涉去外州上班,但我倆還是保持密切連繫;孩子們的活動、中國社團的聚會,我們都結伴參加。啟的個性隨和開朗,不論對方是誰都會主動上前自我介紹而成為朋友。她喜愛社交,麻將班、卡拉OK團都參與,十分活躍;她在待人接物方面格外客氣,別人的一點好意,總要加倍回饋。坦白直率是她的特徵,和朋友聊天常常能讓大夥哈哈大笑。
啟熱心公益,關懷朋友,記得我的婆婆病危時,她三番兩次跑來看望;丈夫發生意外跌斷了腿,也是啟第一個跑來療養院探望,並送上水果鮮花,她的隆情厚誼讓我沒齒難忘。
啟的先生去得早,大家都為她擔心掛慮,她卻是相當堅強樂觀不以為意,一心照顧著自己的家。兒子是她的驕傲,他也不辜負啟的一番苦心,早早就懂得孝敬媽媽,求學就業都很爭氣,不給媽媽添煩惱。女兒卻是啟的隱憂,她常打趣說:「我的女兒是來討債的,兒子是來還債的,上天似乎很公平。」
看電影是啟的最愛,中國影片、韓國連續劇、西洋電影,全不錯過,問及某明星的近況,她總是如數家珍。後來啟生病臥床,隱居家中足不出戶,看電腦上的視頻成了她生活中唯一的樂趣。
二年前,啟的氣喘症愈來愈嚴重,中藥、西藥都無濟於事,她的體重逐降,瘦骨嶙峋,呼吸困難,四肢乏力,必須靠氧氣筒過日子。一向注重儀容的她不再出現在公眾場合,也謝絕朋友造訪,唯一和外界連絡的管道就是電話。三不五時,我倆會在電話線上互通訊息,她還是那麼關懷著老朋友們,殷切探詢大夥的近況,問及她的病情,她總是回答:「我怕不久於人世了,到我這年紀,沒什麼不好的,只是放心不下女兒、兒子。」
啟真的走了,脫離病痛的苦海,拋開紛紛擾擾的世界,她是信神的,祝摯友一路好走,回到天父的懷抱,再沒有痛苦,再沒有煩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