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午餐盒

二○一八年，電影「瘋狂亞洲富豪」（Crazy Rich Asians）上映，作為二十五年來首部全亞裔陣容的英語電影，它引發了空前關注，公司小組組織觀影，許多人即便已看過仍欣然前往。影片的成功帶火了一眾亞裔藝人，也讓亞裔文化成為焦點。其中，一個關於「午餐盒羞恥」的故事讓我印象深刻，那是一名華裔作者講述自己小時候因母親準備的傳統中餐而被同學嘲笑的經歷。

我頓時心生共鳴。從小在廣州長大，鳳爪、蒸排骨、炸大腸、牛雜這些美味早已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也理所當然地將它們放進孩子們的午餐盒裡。然而，看完這個故事，我不禁開始想像：當別的孩子吃著三明治，我的孩子在吮鳳爪，會不會遭受異樣目光？我開始猶豫，是否應該減少這些「異域」食物，免得他們因害怕被歧視而偷偷丟掉飯菜。

等孩子們放學回來，我打開飯盒一看，乾乾淨淨，唯一剩下的是紅燒豬蹄的骨頭。我問：「今天的飯吃完了嗎？」

女兒說：「吃完了。但豬蹄裡瘦的太多，我喜歡吃皮多的。」我好奇詢問：「同學看到你吃豬蹄，有說什麼嗎？」

女兒眨眨眼回答：「他們說看起來很好吃，問能不能分一點，可是老師不讓分享，怕過敏。」

我愣了一下，再多問了幾句，知道女兒的同學都吃學校的飯菜，菜色多是熱狗、三明治、披薩。我好奇女兒會不會想吃同學的三明治，女兒說：「不想，冰冰的，吃了會壞肚子。」聽完我忍不住笑了。母親傳給我的飲食理念，竟然也深深影響了女兒，即便她在一個愛吃冷食的國家長大。

我欣慰地發現，社交媒體上的「午餐盒羞恥」並未出現在我孩子身上。但與此同時，我不禁好奇，為什麼許多亞裔明星都分享自己曾因午餐被歧視的經歷？偶然間，我在評論區裡找到了一個讓我信服的答案：同學對午餐盒的態度，與他們對這個家庭社會地位的認知密切相關。如果一個家庭貧困，即便午餐盒再精緻，也可能成為被鄙夷的對象；反之，如果家庭富裕，即便只是簡單的白麵包，也會被解讀為低調務實。

放大到族裔層面，其他族群對中餐的態度，很大程度上源於對中國國力的認知。如今，來到美國的華人已不再是因貧困而謀生的移民，而是更多家境優渥、來拓展視野的新一代。他們受高等教育，進入頂尖企業，攜帶最傳統的食物自信地站在這片土地上。他們不會因迎合西方而改變飲食習慣，哪怕遭遇不解，也仍舊我行我素，甚至熱情介紹自家的傳統美食。正因如此，僅有中文菜單的中餐館在矽谷（Silicon Valley）遍地開花，這種自信，正是崛起的中國給予他們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