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簽名(上)
最近二兒子在整理老宅儲藏室的時候,無意中翻出我上世紀五○年代小學六年的成績冊,驚奇地發現在一九五三年的成績冊上,有我父親的親筆簽名(見圖)。頓時,父親的音容笑貌立刻浮現在我的眼前,彷彿看到了父親的身影。
父親郭琪珩一九一三年出生在河南省滑縣,少年時家境富足,是大戶人家出身。但是富足的家境敗落在爺爺手中,至使他十三、四歲就離開老家,獨自一人到開封闖蕩。勤勞樸實的父親以自強不息的精神,在開封闖出了一片天地,年輕時在開封市電燈公司謀得了一份不錯的工作,一九三六年和母親結婚,一九三七年我姊姊出生,一家人過著溫馨幸福的生活。
但是天有不測風雲,一九三八年六月,侵華日軍占領了開封,父親的生活發生了巨大改變。有一天,正在上班的父親突然被日本憲兵隊抓走,他們懷疑父親是共產黨,把父親關在日本憲兵隊裡長達半年之久。父親在監獄裡受盡酷刑、九死一生,出獄後骨瘦如柴,精神恍惚,不辨東西,從此失去了穩定的工作,幸福安逸的小康生活也陷入了困境。
為了生計,父親不得不四處找工掙錢,在烈日炎炎酷暑難耐的夏天,他曾經到鄉下去割草(牲口飼料)賣錢;在寒冷的冬季,他冒著嚴寒到印刷廠上夜班搖機器,從事一些重體力勞動,日子過得非常困苦艱難。
一九四三年我的出生,給父親帶來了一些歡樂,他對我們姊妹倆疼愛有加。我四、五歲的時候,父親到鄉下割草經常把我帶在身邊,我清楚記得父親低著頭割草,還時不時抬頭看一下正在河灘上抓蜻蜓、撲蝴蝶的我,他還用柳條編成帽子戴在我的頭上遮陽。回家的路上,父親捨不得讓我走路,不顧自己的辛勞,讓我坐在裝滿青草的架子車上,而他艱難地拉著滿滿一車青草,送往有牲口的人家換取微薄的報酬。
父親在印刷廠經常上夜班,每天下班回到家,總是先走到床頭看一下還在睡夢中的我,端詳著熟睡的女兒,在父親心中,女兒是全世界最漂亮最可愛的天使。他不顧自己的勞累,總是等我起床後一家四口一起吃早飯,等我上學以後才肯去休息。我對父親身上那股印刷廠的特殊油墨味道,至今記憶猶新。
父親勤勞善良,性格樂觀豁達,生活中的坎坷和磨難沒有壓垮他,他總是抬頭挺胸勇敢面對生活。父親平常對我的學習非常重視,我有不懂的問題向父親請教,他總是不厭其煩耐心解答。從我上小學起,每到期終都會認真觀看我的成績冊。
一九五三年那本成績冊裡邊,父親還親自簽名與老師溝通。在家長意見調查表中,學生假期學習生活狀況一欄,父親用毛筆小楷寫下「在放假期每天習字習算術」;在家長對學校意見欄中,寫的是「感激無限沒意見」;在簽名欄中工工整整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郭琪珩」,並蓋上了自己的印章。看到父親的字跡,我不由得熱淚盈眶、淚灑衣襟,彷彿感受到了父親就在身旁輔導我學習……。
我在校期間,父親每次看到我學習有進步,得到老師的表揚,就非常高興,還把我得到的獎狀都貼在牆上。一九五八年我被學校推薦參加河南省首屆航空夏令營,父親知道我是全校近千名學生中唯一被選中的,感到非常榮幸和自豪。在夏令營期間,父親曾經給第一次出遠門的我寫信,交代我要遵守紀律、注意安全等等,給父親的回信我保留至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