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遊戲雜記(上)
在美國西雅圖的舊日夥伴相約聚會於唐人街茶樓,期間由引起熱議的網路平台遊戲,說起了童年時代的民間遊戲。猶記得上世紀六、七○年代,各種因素,城鄉的文化娛樂欠缺,幸得一些流傳鄉村的各種各樣民間遊戲,陪伴小夥伴們走向成長。
其一,甩瓦片。這是廣東嶺南沿海鄉村遊戲,在鄉下,隨手拾一塊瓦片甩向水塘水面,實在上 「甩」字不妥當,用「掠」字表達準確些,只能說是約定俗成了吧。
拾到的瓦片最好平整光滑,甩時大拇指與食指掂著瓦片,中指托住瓦片底部,也不能說甩就立即甩出去。彎下腰蹲馬步,使勁將掂著的瓦片對著水塘水面掠出。力度把握均勻,瓦片可滑出三、四十米遠,否則幾米就會沉沒水底。
廣州知青阿威年齡比我們大不了多少,小夥伴叫他「阿威哥」。在城市長大的阿威哥,早出晚歸與村人挑大糞去田間,辛苦可想而知。阿威哥性格倔強,他常掛在嘴角的話:「鍛鍊鍛鍊,強身健體。」天氣寒冷,他下地回來用涼水洗澡,見他兩肩腫紅近乎瘀黑,他樂哈哈不當回事。
某年大年初一,阿威哥找村中幾個小夥伴,說要甩瓦片比賽,誰贏了,獎勵鋼筆、筆記本。各人自備三塊瓦片,聚在水塘東端,掠出最遠者,就是勝利者。小夥伴不甘示弱運足氣力甩瓦片,一個小夥伴心急緊張,跟隨瓦片摔進水塘成了落湯雞。我奪得亞軍,阿威哥獎勵的筆記本,如今封皮內頁發黃,我仍好好保留著。
其二,鬥彈弓。小夥伴自小大多學會做彈弓,爬上樹尋找比較堅硬的V字型樹杈,用刀劈下或用鋸子鋸下,去掉樹皮;再拿指頭大小的皮革(用以包裹彈出的石子),與一長條彈力牛筋(橡皮筋),彈力牛筋穿過皮革,連接一起緊綁在V字型的樹杈兩端,彈弓算是做好了。
一有空,小夥伴們拿彈弓走近半面山坡的大樹下擊打樹上的鳥兒,驚得鳥群撲撲亂飛。小荷姐姐走過來,她與阿威哥都是廣州知青。小荷姐長得秀氣,日曬雨淋,臉頰紅紅的。她放下鋤頭說:「你們不能傷害鳥。」她說,要愛護動物,鳥也有家等。小夥伴們聽她講得有理,把她說的話裝進心裡。
過幾天,小荷姐拾來一堆空酒瓶,拿到水塘邊齊齊整整排列,讓小夥伴拿彈弓打酒瓶。小夥伴們再不會拿彈弓打鳥,泊在大樹的大小鳥,一如往日啁啾。我那把彈弓扔在老屋的角落,最後不見了蹤影。
其三,戲水仗。廣東嶺南許多村子有自然形成或人工開挖的水塘,水塘寬度不講究,村子有多長,水塘有多長。
孩子們沿水塘邊戲水仗,有大人看護,比較安全。
戲水仗不限人數,分成兩組,「武器」是鋸下的一截毛竹。先在封閉的竹節中間位置,鑿個細小出水口;再用布條將長棍子包裹嚴實,作為拉手塞進竹筒內;將竹筒伸入水塘,往上一拉棍子,將塘水滿滿吸入竹筒。要想噴水,往前一推棍子,內面的水直噴而出。沒有竹筒的孩子,只能在家裡搬來塑料盆與有竹筒的孩子「戲水仗」,吃虧大了。
小夥伴阿能的爸爸是篾匠,做的竹筒很精良。但阿能沒隨父親學篾匠,大學畢業做老師。想想「水竹筒」為小夥伴戲水仗增加樂趣,經久毋忘。
其四,鬥蟋蟀。夏季,鄉村田野蛙叫蟲鳴,小夥伴扛起鋤頭來到山坡,一步一步靠近亂草簇,對著窟窿鋤下,再蹲下圍住竄出的蟋蟀,蟋蟀無處可逃。同去十個人,齊心合力捕捉十隻蟋蟀才回家。
當天晚上,小夥伴們各自用火柴盒裝著蟋蟀聚集祠堂,藉著朦朧燈火,先將兩隻蟋蟀放在陶瓷盆爭鬥。贏了的蟋蟀與另一隻蟋蟀繼續鬥,直至剩下兩隻蟋蟀,第二天再決勝負。次日,小夥伴又再圍攏陶瓷盆前。兩隻蟋蟀,可謂「生死之戰」,我撞你頂,吱吱亂叫,贏的一方,趾高氣揚;輸的一頭,垂頭喪氣。
小夥伴阿盛餵養的蟋蟀最厲害,由他爺爺捕捉的。蟋蟀身子黑色,仿若透出一層光,與其他蟋蟀爭鬥無往不勝。某天爺爺說該讓蟋蟀回家了,阿盛起先捨不得,最後聽話同意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