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電影的趣事回憶(下)

當時除了八個樣板戲，文革前拍的六百餘部電影幾乎全是毒草被禁了，只剩幾部，像「英雄兒女」、「小兵張嘎」、「地道戰」、「地雷戰」、「南征北戰」。

整個文革十年期間，一年出不了幾個新片子，記得看過「閃閃的紅星」、「青松嶺」、「戰洪圖」、「火紅的年代」、「海霞」、「難忘的戰鬥」、「沸騰的群山」、「春苗」、「艷陽天」、「金光大道」、「決裂」、「第二個春天」、「創業」，多是七○年代出品的。

那時，正片放映前一定要先放「新聞簡報」，多是毛主席接見外賓、全國形勢一片大好捷報頻傳、工廠技術革新、農村糧棉豐收之類的國內新聞。以至於那幾句傳遍大江南北關於電影的順口溜，頭一句就是「中國電影新聞簡報」，剩下的是「越南電影飛機大炮，朝鮮電影哭哭笑笑，阿爾巴尼亞電影莫名其妙，羅馬尼亞電影摟摟抱抱」。因為那時候有一些所謂外國電影，無非是社會主義國家的，像越南、朝鮮的，還有蘇聯、羅馬尼亞、阿爾巴尼亞的。

其中，阿爾巴尼亞的「寧死不屈」，可謂久演不衰，二戰反法西斯的主題當然正能量，那首「趕快上山吧勇士們，我們在春天加入游擊隊；敵人的末日即將來臨，我們祖國要獲得自由解放」主題曲在影片上映後立即廣泛傳唱，並一直唱了幾十年；而裡面的高鼻深目、明眸皓齒、曲線玲瓏的美眉，當時吸引了大江南北多少帥哥少男走進影院，那種異域的青春美撞擊著青年少年的心。

那個年月，大街上能見到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呢？因此哪怕銀幕上出現的是外國大嬸，也願意看了又看。如今五、六十歲的大叔有幾個沒看過幾遍「列寧在十月」、「列寧在一九一八」的？估計大伙兒對列寧的印象，肯定沒有對裡面那個妖冶女特務的印象深；小伙子們更是為看瓦西里和妻子接吻的幾秒鏡頭，進了一趟又一趟電影院。

而影片中台下在策畫刺殺列寧，台上在跳經典舞劇「天鵝湖」的片段中，王子和公主有段很短的雙人舞，那優美的舞姿、纏綿的音樂、裸露的大腿後背，讓人感受到藝術的優雅和女性身體的美妙，吸引了無數在那個年代看厭裹著藍衣服不分男女的青春期年輕人的視線。曾看過不少回憶文章，估計都是男生，說當年為這幾個鏡頭進了多少回影院，百看不厭。

那時的朝鮮電影也是熱門，「看不見的戰線」、「摘蘋果的時候」、「鮮花盛開的村莊」在「大外宣」的形式下，也讓我們領略了朝鮮美麗的風光和溫順柔美的姑娘。不過，最奪人眼球，不，應該是催人淚下的是一部苦難片「賣花姑娘」，不光是幾乎全中國人民都會吟唱那首「小小姑娘，清早起床，提著花籃上市場……」，影片極度悲催的情節更是引得影院裡泣聲一片。當時，只要有人要去看此劇，就會得到建議：要帶上一塊，不，兩塊手絹，散場之後，出來互相一看，每個人的眼圈都是紅的。這部影片應該是文革歲月裡賺取眼淚最多的一部片子，不分中外。

電影院是百姓重要的娛樂之地，也是許多人找對象的標版場所，男女朋友約會見面首選是電影院，因為那裡頗有點私密和隱藏的功能，起碼能在黑暗之中拉拉手，這在當時的革命年代很開放了。

還有不少人回憶說，學校常常組織去電影院看電影接受教育，回家媽媽問看了什麼，回答是一開始是日本人打進來了，最後是日本人投降了。

由於電影少，不少電影情節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很多對白大家耳熟能詳、倒背如流，一些台詞成了生活中常常引用、人人都心領神會的笑語或「俗語」。比如，朝鮮電影裡一句「六百個工分」成了胖姑娘的代名詞；「決裂」裡「馬尾巴的功能」成了對學究掉書袋的嘲諷；阿爾巴尼亞電影裡「消滅法西斯，自由屬於人民」，滿大街的孩子出口就是，流行了好多年；「難忘的戰鬥」裡那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成了祕密約定的暗號；「南征北戰」中「看在黨國的份上，拉兄弟一把」成了求助時的調侃；「列寧在十月」裡「麵包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幾十年還被人們用於生活會愈來愈好的希望之語，以及「不要擠，讓列寧同志先走」成了以後明星出行的象徵。

正是由於稀缺與稀罕，便覺分外珍貴。在我們這一代人的心裡，電影給了我們多少歡樂和激情。儘管改革開放後看電影是家常便飯般的隨意，但那段特殊歲月觀影的體驗，卻成了一生看電影的黃金時代。那些電影是歷史的見證，是情感的寄託，也是那個時代全國人民的共同回憶。

或許看過的情節已記不太清，那座影院卻一直記得，路過那時，總會回想起我們一家穿過小花園，帶著期待，悠閒或匆匆趕往電影院，然而又悵然若失：那份簡單而奢侈的快樂，再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