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字的聯想

進了臘月門，就到了一年一度寫春聯的季節了。因為我是一名書法愛好者，當然，每年我都是義不容辭地衝鋒在前寫春聯。在我寫春聯的歲月裡，寫的最多的是「福」字（見圖）。儘管我每年都重複做著同樣的事，寫著同樣的字，但我從來都沒有認真地拆解「福」字，以及它的偏旁部首的含義。最近，我在網上查到的是，「示」是祈福的意思，「一」則為戶，「口」指人頭，「田」是耕地的意思，組合到一起，就是「福」。

當然，古人對「福」的定義僅僅侷限在有吃、有喝、有田地上，而當今我們這個日月如梭的時代對「福」字的定義，那就五花八門、千奇百怪了。有人說，有錢、有勢、有權才叫有福，也有人說，有車、有房、有存款的高質量生活才叫有福，還有人說，智商超人，才高八斗，腹有詩書才算有福。當然，我則認為，有福與否並不取決於外在的條件，而在於內心是否安定滿足、活在當下，不焦慮、不內耗被視為高境界的福氣。

最近，網路上熱議「福氣」的新詞、新觀念、新思想更發人深思。它是這樣說的：「真正的福氣不是有什麼，而是沒有什麼……沒病、沒債、沒憂。」正如古人云：「只要囊有錢、倉有米，腹有詩書，便是山中宰相。」大意就是：祈大年無需服藥，但願身無疾病，心無憂慮，門無債主，就是地上神仙般的日子。

其實，當代的我們大多數人的生活標準，都已遠遠超越了古人的理想生活。我們都在蜜罐裡長大的，可焦躁不安的這一代人，為什麼就感覺不到「幸福」的滋味呢？

我記得小時候年夜飯桌上一定要有一條魚，寓意「年年有餘」，象徵生活富足，財富有盈餘。而近年來，更誇張的是聰明的人們又在年夜飯桌上加了一道菜——「豆腐」，諧音「頭福」。

甚至這幾年又興起在門上倒貼「福」字，用「福倒了」諧音「福到了」，以此來表達人們對幸福生活的期盼與嚮往。今天我們當然知道，「福」不會因為倒貼「福」字就必然到來，但千百年來我們依舊是樂此不疲，因為那一筆一畫的書寫，一張一貼的儀式，本質是一次次文化的溫習與心靈的安頓。在這瞬息萬變的時代裡，它讓我們停下腳步，傾聽內心的呼喚，回歸到那個最本源的追問，「何為福？」

其實，真正的「福」字就藏在我們心裡。向內求，就能尋到「福」的正能量，反之，向外求，往往就會迷失在這繁雜的人世間，跟福氣背道而馳。「尚書」所言「五福」：長壽、富貴、康寧、好德、善終，這五條幾乎全關乎於生命的質量，而與財富沒什麼關聯。

總之，我覺得「福」的簡單定義，就是健康是福、家庭圓滿是福、平安喜樂是福，甚至有時吃虧也是福。「福」字的智慧就是幸福，是在敬畏天道。它不是遙遠的奇蹟，而是「有衣有食」的踏實，是家人圍坐，粗茶淡飯的煙火氣。

當我一次次端詳著門面上那一方大紅色方紙上的「福」字，我看到的不僅僅是紙墨，而是祖先穿越時空的祝福。那裡面，藏著我們是誰、我們從哪裡來，接下來我們會奔赴怎樣的生活。我堅信大門上的「福」字會引領我們，把我們帶到一個更高維度的幸福生活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