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永遠OK(下)

後來飄洋過海到美國賓夕法尼亞州中部求學，大農村連電影院都只有一個，遑論歌廳。我倆不甘寂寞，專門從中國背了一台萬事達點唱機到美國，又配了兩個高檔音箱和一套話筒，裝好機器連好線，家庭KTV正式開張。

那時留學生們每周末都要聚在一起吃吃飯打打牌，突然我們家提供唱歌服務，立馬成為社交圈新貴。不過DIY的土槍土炮效果畢竟比不上歌廳專業，點唱機裡也全是老歌，即使如此，也擋不住留學生們的熱情，每次大家都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寂寞也好鄉愁也罷，俱付歌喉。

有一次我唱劉若英的「後來」，一個朋友居然濕了眼角，讓人心生感慨：都在異鄉為異客，同是天涯淪落人。雖然大家各有各的故事和際遇，但歌聲把我們連在了一起。

畢業之後搬到灣區，有了兩個孩子，白天工作晚上家務，忙得如陀螺一般，唱歌的心也漸漸淡了。沒想到孩子們卻在回國探親的時候，對卡拉OK一見鍾情，回到灣區也經常約著同學一起去唱，有趣的是，熱中於此道的都是ABC。

我不知道老美們對唱K有幾分興趣，直到我有個白人同事從中國出差回來，和我專門談及此事。這名大叔代表我們公司和中石油合作，他愛吃中國菜，讀過中國文化，對中國有一定了解，所以整個中國行過程中，談工作時中國語言的含蓄、吃飯時中國的酒桌文化、飯桌上中國菜肴的博大精深，都還在他料想之中。

唯一讓他驚呼連連、大開眼界的是飯後的卡拉OK，他對我說，一到歌廳，中國人的含蓄矜持全不見了，大家爭先恐後引吭高歌。他本來堅決不唱，無奈在輪番激將下，為給美方掙點面子，只好仰頭灌了半瓶紅酒，也扛起麥克風一展歌喉。他感嘆這場卡拉OK打破了他對中國人的刻板印象，讓他看到了中國人的激情一面。

也許他說得沒錯，對於中國人來說，卡拉OK給大家提供了一條宣洩渠道、一種情感慰藉，所以才有「全民唱K」一說。就像歌裡唱的那樣，「不管喜與悲，卡拉永遠OK，即使夢破碎，卡拉也會OK」。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都把所有可說不可說的，在低唱與嘶吼中得到安慰，這大概就是卡拉OK的魅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