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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胡同的冬天

天氣一冷,我總會想起童年時在北京胡同裡過冬的情景,那是一段寒冷卻溫暖、清苦卻充滿人情味的歲月。

冬天一到,各家各戶都忙著摚爐子。那時候的取暖爐是生鐵爐膛,內壁糊上一層厚厚的黃膠泥,大約一寸厚,用來保溫。爐子搬進屋裡,就得安裝煙筒、風斗,以防煤氣中毒,我家房子不大,只需四節一米長的煙筒就足夠。

我們住的老房子已有幾十年歷史,窗戶早已不密封,每當西北風呼嘯,寒氣就鑽進屋裡,「針尖大的洞,斗大的風」。家家戶戶都得「瀏窗戶縫」,縫隙大的地方要先塞進舊布條,再用麵粉熬漿糊,把牛皮紙裁成三寸寬的紙條,抹上漿糊貼在窗縫上。這樣忙上半天,屋裡才算能擋住北風。

等到煙筒口的煙油凍成冰溜子,北京便真正進入了深冬。數九寒天裡,屋外冰天雪地,屋內卻溫暖如春。晚飯後,一家人圍坐在煤爐邊,爐上的生鐵水壺「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窗玻璃上蒙著厚厚的水氣,孩子們用手指在霧氣上練寫白天學的生字;有時也用半握的拳頭在上面按一下,再用指尖點五下,像一串新生嬰兒的小腳印,惹人發笑。

睡前要「封火」,讓爐火慢慢燃燒,既能保持溫度,又能撐到第二天早上起火做早飯。夜裡氣溫降至攝氏零下十幾度,窗上的霧氣凝成千姿百態的冰花,美不勝收。晨光乍現,窗外常是一片白茫茫,孩子們立刻穿上棉襖、棉鞋、棉帽,戴上厚厚的手套,呼朋喚友到院子裡堆雪人、打雪仗,不亦樂乎。

堆雪人是最有趣的遊戲。先在雪地上滾一團小雪球,愈滾愈大,作為身體;再滾個小一點的雪球當頭;兩顆煤球作眼睛,一根胡蘿蔔當鼻子。若堆在太陽照不著的角落,雪人能陪伴我們好幾天。

白天氣溫稍升,積雪開始融化;夜裡再降溫,地面便結成薄冰,孩子們在光滑的冰面上滑來滑去,摔倒也不哭。房頂的雪融化後,順著房沿滴下,夜裡凝成一條條倒掛的冰凌,長約一尺,清晨陽光照耀,晶瑩剔透,閃閃發亮。孩子們常折下一根冰凌子,當作冰棍咬著玩,滿臉的笑容凍得通紅。

屋裡的爐台上總有烘烤的食物:饅頭片、窩頭片、白薯,香氣撲鼻,是放學後最好的零食。孩子們在外頭玩得忘了寒冷,常常凍得手腳,皮膚龜裂甚至出血,老人們管這叫「忖了」。治療的土法子是先用熱水泡手泡腳,水燙得厲害,小孩只能咬牙忍著,直到皮膚發紅,裂口的表皮軟化後搓掉,再抹上「蛤蜊油」——裝在蛤蜊殼裡的擦手油,類似凡士林,然後在火邊烘烤,手變得通紅。第二天早晨醒來,雙手又變得光滑如初,裂口也癒合了。

若手腳長了凍瘡,大人的治療法又不同。他們會鏟一盆雪,用雪在患處來回揉搓,直到暗紫的皮膚漸漸變成鮮紅,再讓它慢慢回暖。這樣一來,雖痛卻見效,不會留下後遺症。

如今,一甲子過去了,北京早已變了模樣。胡同裡的矮屋變成了高樓大廈,家家戶戶都有暖氣,再不用搬煤籠、糊爐膛;打開水龍頭,冷熱水隨手可得。生活方便了,日子富裕了,卻少了往日那份濃濃的人情味。

那時候,鄰里之間親如一家,誰家爐火滅了,到隔壁借一塊碳煤便能重新點燃;誰家孩子凍著了,院裡的老太太總會端出熱水幫著泡手。如今,人們住在高樓裡,各自關上門,聯繫全靠手機。城市變得現代而冷峻,卻少了胡同裡那股人間煙火氣。

物質的豐裕固然令人欣慰,但回望那段胡同的冬日,總覺得少了些溫度。那時的冬天雖冷,卻有爐火的暖、有鄰里的情、有童年的笑聲,對我而言,那正是記憶中最冷、也最暖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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