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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客的時光

童年時,我是家中唯一的孩子,附近玩伴稀少,日子安靜,像一張尚未落筆的紙,等待添上色彩。我最愛的遊戲,是在兩棵樹間綁起橡皮筋,在彈力線上起舞、跨越、旋轉,那時,寂寞裡便有了暖意。

每當聽到爸媽說:「今天有客人要來。」心底的沉寂便像桌上的灰塵被濕布輕輕拭去,這個不常有的消息,帶來久違的期待與喜悅。我會立刻放下遊戲,跑進廚房看母親張羅菜肴,又跑到院子,看父親從矮牆探頭張望,緊跟在他身後,不停問:「來了嗎?來了沒有?」

最難忘的,是名叫墨雲的姐姐。她穿著花洋裝,拎著糕點,笑聲像風一樣穿過院門,熱情地喊:「老伯,伯母。」一下子讓屋內熱鬧起來。她總會摸摸我的頭,說:「妹妹又長高了。」那時我五、六歲,而她已近四十,是父親世交的女兒。

按年齡我該叫她阿姨,但因我是過繼給父親的女兒,他與我之間有祖孫般的年齡差距,於是墨雲便成了我的「姐姐」。這輩分的錯位,在我幼小心裡並無違和,只覺得她像一道陽光,照亮單調的午後。有一次,我央她玩捉迷藏,我躲在院中老榕樹後,她找了許久仍未找到,最後宣布投降,我以為藏身術高明,得意了許久,至今仍記得父母對看一眼,笑著說:「小傻瓜。」

記得有一次,母親帶我去綢布莊挑選衣料,我問:「要給誰做衣服?」她笑著回問:「妳看妳墨雲姐會喜歡哪種花色?」語氣裡掩不住對後輩的關愛。母親說墨雲姐即將結婚,我挑了一匹印有牡丹花的綢緞,她點頭滿意。那個年代成衣不普遍,大家多找裁縫量身訂做。

父母招待客人,總是全心全意。母親會反覆確認糕點是否合宜,從櫥櫃中取出平日捨不得用的瓷盤,擦得一塵不染;父親則提前理髮,換上整齊衣衫。他們的迎客,如同隆重的儀式,不只是招待朋友,也是對關係的珍惜。

墨雲姐常寫信給父親,那時我識字不多,但總能從父親拆信的眼神,看出他對她的關心。有一次,他提筆回信,我問他寫了什麼,他說:「妳墨雲姐和她母親有些摩擦,我用『春秋』的方式勸勸她。」當時我不懂,直到多年後才明白,那是不動聲色的慈愛,是含蓄溫厚的教誨。

這些往事多年後仍藏在我心中,如同抽屜角落的手帕,摺疊著,不常打開,卻帶著熟悉的氣息。父親的溫潤嚴謹、母親的細膩體貼,都成了我面對世界、修整自我的準則。

長大後,我在自己家中招待朋友,總要打掃房間、整理擺設、拂拭塵埃、收拾凌亂,即使是客人不會涉足的臥室,也要整齊清爽。當年父母迎客的細節,早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而當今社會,人們習慣透過螢幕聯繫,愈來愈少面對面迎接他人,儀式感也隨之淡去。

客人的來訪,曾是童年裡節日般的消息;如今成了一種靜默的提醒:生活不能任性,心靈不能荒蕪。那些我曾為之擦拭茶几、鋪上桌布、準備餐食的客人,如今多半已成旅途過客,但迎客的忙碌,卻成了生活的練習。

人生中真正重要的來訪,往往沒有預告,若能時常保持迎客的從容,在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前,便不致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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