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怕被ICE盯上 某些美國公民出門時把護照掛胸前保平安

亞裔檢察官:替ICE打官司糟透 要政府遵守命令像拔牙

父親的堅持

聽新聞
test
0:00 /0:00
作者父親(前排右四)與同事在廣州市檢察院門口合照。
作者父親(前排右四)與同事在廣州市檢察院門口合照。

父親是茂名人,早年離家,他鄉求知,中學畢業後,就讀於廣東襄勤大學,主修法律,兼學其他。解放後,曾作為廣東省代表於一九五四年赴京,在中央政法幹部學院繼續進修法律,且和訓練班其他學員一起接受當時國務院副總理陳毅的接見。畢業歸來,在廣州市檢察院工作,五○年代的父親正值壯年,端行踏實,意氣昂揚,一腔熱誠欲報效國家,結果迎來了文化大革命。

文革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大災難,在這場浩劫中,社會動盪,人性泯滅,百業倒閉,經濟蕭條,公安、檢察院、法院無一倖免,全部被推翻取締。父親是知識分子,注定是要被「革命」的,他被定為右派分子,下放到五十五中(今執信中學)小工廠進行思想改造,在那個無法無天、造反有理的荒唐年代,法律是羈絆造反派倒行逆施的精神桎梏,統統要被砸爛,不得翻身見光。父親學識專業、理想抱負徹底蒙塵困鎖,十年間投閒置散,無人問津,直至文革結束。

一九七六年,父親獲得平反,恢復名譽,然公檢法重上軌道需要一段時間,父親便被安排到教育系統,在中學掛個副校長之職。這完全不能發揮父親業務所長,就這樣荒廢了幾年,尷尬退休

退休後,恰逢廣州市律師事務所復辦,父親被聘到律所擔任律師,成為廣州律師界首批專業律師,父親得以重操舊業,迎來生命中遲來的春天。

自此之後,法庭上常見到父親的身影。當時來找父親打官司的客戶很多,父親常常會見當事人,修改辨護詞,四方取證,上庭訴訟,雖然忙碌,但在自己專業領域游曳,如魚得水,樂在其中。

有名女客戶跟表哥打離婚官司,天天往我家跑,跟父親陳述哭訴。其實她的官司理不在她,勝算不大,明知沒得打,父親也秉承職業操守,耐心地、一次次地傾聽她重複多次且毫無新意的「控訴」,晚上翻案宗幫她找細節點切入,為她爭取最大化的利益。二審之後,女客戶依然敗訴,但由於父親專業的度向、客觀的陳詞,她獲得了滿意的賠償,女客戶為此十分感激父親,多次送禮邀約,都被父親拒絕了。

另有一件傷人致殘案件,當事人一審被判十五年,傷人者剛滿十八歲,其父母上門找父親,讓其代為受理上訴辯護,父親每天都要往看守所、律所兩邊跑,四處取證,找同案人、目擊者了解真情,還原事實真相。他覺得當事人在案發時屬從屬地位,有被脅迫的情節,判十五年刑期實屬量刑過重,要求改判,最後法院根據父親提供上來的資料重新審核,最終改判為七年。

這樣的例子很多,我能夠記得,是因為當年沒有電腦,所有當事人的訴訟材料都要人手抄寫,案件太多,父親忙不過來,我有時也充當父親的助手,代為謄抄,協助其整理資料,因此很多案例都有記憶,例子太多,不一備述。

父親為人正直,謙卑清廉,很多當事人為順利贏取官司,往往出手闊綽,在付給正常的律師費之餘,還不時會給予父親豐厚的額外報酬,但父親基本上退回。當事人上庭後,多會請父親到高檔酒樓享用午餐,而父親卻每每婉拒;實在拗不過當事人,便改選到辦案地點附近的小餐館,隨便一個便飯了事。廣州律師事務所和法院都在倉邊路,附近有間「妙奇香」,是父親最喜愛的餐館,現已拆建其他。飯後,父親一般自己坐公巴回家,節省得很。

父親就是這麼一個行事低調、生活儉樸的文人,他去世後,母親在他存摺上看到只有十八萬人民幣,那是他一生的積蓄。想想現在幹律師這行,收入是何等風光,再回想父親當年,兩袖清風一輩子,清貧到老無人知。慶幸的是,父親始於司法,終於司法,一生兜兜轉轉,最後回到原點,這是他的初衷,也是他的無悔。

退休 國務院 蕭條

上一則

跑步所見

下一則

隱形左撇子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