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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批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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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五年十一月十二日,美國鑄造了最後一批美分,這枚發行流通超過兩個世紀的最小單位貨幣,從此走入了停產的歷史。這不僅是貨幣史上的一個節點,更是無數美國人心中某種儉樸、懷舊時代的終結。

美分承載著世代的記憶,它曾是童年的糖果錢、家庭儲蓄傳統的要角,也是美國人對金錢態度變遷的見證。許多洋人相信「幸運美分」,即撿起地上發現到的一美分,整天都會有好運,作為移民,對如此富含喜氣的傳說也一樣堅信。

散落在錢包底部、汽車座位縫隙間及地板上,或被收集在玻璃罐、馬克杯裡,嬰兒潮世代與X世代的孩子們,都曾在沙發墊縫裡或家具底下翻找這紅銅色的銅板,只為湊齊買糖果、口香糖或汽水的零頭。

牛仔褲上的小口袋,原本是設計用來裝懷表的,然而在上世紀八○年代,它常常裝著打公用電話的十美分或二毛五分硬幣,或者塞下折成方形的一元或五元紙幣。而我的牛仔褲小口袋,則曾定期揣放多枚「幸運美分」,認為它在關鍵時候能夠助人或者自助。

舊時的美國,在便利商店或菸酒雜貨店的收銀台旁,常放著一個盛放小硬幣的碟盤,人們可以隨意取用或留下找零,通常都是美分,有時收銀員也會順手從中一拈,為眼前就缺那一兩分錢的顧客慷慨結帳,不致「一文錢逼死漢子」。而這樣的場景,早已被便利省時的刷卡及電子支付所取代,對於新世代而言,美分似乎因不曾留下特別的使用印象,因而不再具有任何意義。

關於美分零錢的使用,也有不成文的規矩。上世紀八○年代末念大學半工半讀,曾在餐館當過服務員,長久以來深知用一堆美分當小費會被視為不尊重,因能讓人直接聯想到,街友尋求路人救濟的紙杯或者帽子裡,也常散落著古銅色的一美分,而如是忌諱。後來這規矩也已被信用卡給付小費的方式所打破。

猶記剛來美國那年,五分錢可買一杯咖啡。可想而知,路人順手從錢包裡抖出嫌累贅的美分施捨街友,曾經非常關鍵地資助無家可歸的他們溫飽街頭。

在收銀台前翻找零錢結帳,是件需要顧及觀感的事情。湊用一堆零角買東西的舉動,通常給人的印象除了是跟爸媽討零用錢的小屁孩外,便是經濟拮据的窮人或者街友,往往能惹得後面排隊等結帳的其他顧客們翻白眼甚至碎碎念。

而精打細算的主婦包括老太太在內,也偶爾得遊走在這種招人煩的眼色之間。是的,一分錢也是錢,雖然我從未過分到要店員數一百個美分來結付一塊錢的物品,但是我確實喜歡藉機花掉錢包裡的美分。比起用一張十元鈔票去付九塊三分錢的帳,然後收下一堆找零,我更爭取就花幾秒鐘的時間,去掏出這三分錢來找回一張一元鈔票。

有此習慣,其實由來於來美初期英語不佳,買東西只敢給鈔票去讓店員找零,而不太會計算和使用零錢,就怕出錯鬧笑話,不料全家人都是這個心態,家裡很快攢出一堆硬幣來,一美分尤其多。後來當然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若找錯了錢也無從辨識,於是逼著自己去征服這「美國小學生常識」,繼而發展到「樂於算計」。

一美分,到了二○二五年,已經需要耗費到將近每枚四美分的成本來鑄造,而製造五個一美分的成本(共約兩毛錢),遠高於鑄造一個五美分鎳幣(成本約一毛四分),顯然毫無性價比可言。美分的停產,乃至可見的消逝已不可避免,然而消息傳來,仍不免令人心頭一酸。

我開始從零錢堆裡尋出品相較佳的美分,放入玻璃罐子裡,作為有潛力增值的骨董與紀念品般的遺產來保存。亦不禁想,我的兒子甚至後代子孫們,是否會珍惜我為他們留下的這些硬幣?由於經歷過經濟拮据的窘境,我視小覷地上的美分硬幣為一種不敬,它象徵著積少成多、涓滴成河的理念。然而,電子支付早就悄然奪走了下一代對於實體貨幣的使用體驗,他們應該愈來愈不再有機會去接觸到這種現金貨幣,更無從體會從地上撿起一枚「幸運美分」的那種莫名興奮感。

也是,一美分到了今天還能買什麼?我能想到最超值、也帶點特殊意義的消費,是花一分錢硬幣投入噴水池去許個願的記憶。我極欣慰,從我父母到我這一代、乃至我的兩個美國土生土長兒子都曾共同經歷過,這恐怕是世上極少數不受通貨膨脹影響的一種親子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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