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場天
高中畢業後上山下鄉的那兩年半間,周日也即趕場天,值得一提。
那時,勞動繁忙辛苦,到了周日才會歇息下來。歇息下來,也不會只是待在家裡睡大覺,自己開伙,油鹽醬醋及其他給養都得自己解決,於是周日就有了雙重意義,一是休息的節日,二是採購給養的日子。
離我們最近的場叫雞場,在北邊四公里處,我們通常就到這裡去趕場。雞場不在我們所屬的貴州紫雲縣,而在貴州安順縣,安順縣比紫雲縣發達一些,因而物價也要貴一些。那時,我們要到哪裡去,遠了,就坐各種各樣的交通工具,近一點,就自己走路,美其名曰十一號自行車。到雞場去,圖的就是距離近,走路輕鬆一點,省點時間。
我們就住在黃土公社社部所在地的公路邊,沿著公路往北走,過了名叫半邊山、一根筍的兩個村莊,再走出去一公里,就到了雞場。兩個村莊得名於其所在的兩座山,半邊山村這裡有一座山就在公路邊,面朝公路這半邊莫名其妙削去了,只剩下另外半邊。一根筍那裡也有一座山,山不高,卻突兀如竹筍,立在村莊旁,於是這個村莊就得名一根筍。
到了鄉場上,街道兩側以及附近旮旯裡都是農民,前面擺了小攤,賣小菜、賣雞蛋、賣雞,還有其他食品用具,小菜捆成一把一把,雞蛋用稻草捆成十個的串,雞用繩子捆住雙腳。買賣雙方要價還價,你來我往,我們還了價,裝成毅然決然不賣就離開的樣子,對方妥協,我們就上前付錢,把東西拿走。
雞場的趕場天去了幾次之後,就覺得乏味了,於是就換到南邊的鄉場上去。南邊最近的這個鄉場,離我們足足有八公里遠,是我們的區政府所在地。走八公里路去趕場,還是很累人的,不過那時年輕腳力好,有說有笑,看到右邊一條蜿蜒小河的時候,就到了目的地。
那裡叫貓營,也跟動物相關。走了比到雞場一倍遠的距離去趕貓營這個場,回報還是很高的,不管買什麼,物價要便宜很多。
買了太多的東西,回家就會格外辛苦,於是一路上都在尋找各種可以代步的交通工具。有時運氣好,所在公社的手扶拖拉機正好向我們所在的黃土公社方向去,我們就會厚顏無恥趕上去,求施姓司機帶上我們。公社窮,擁有的唯一交通工具就是這輛手扶拖拉機,施司機也成了公社上下敬仰巴結的人。我們沒有什麼好處可以給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祈求,他也還通融,每次都讓我們坐上了手扶拖拉機。
有時,我們去貓營趕場,正好遇到從安順方向開過來的大客車經過貓營,往更遠的地方去,我們就假裝是大客車所屬運輸公司的子弟,學著那些子弟的貴陽口音,自報一聲:「公司的。」無票坐上車去。大客車翻越一座又一座山,到另外一個鄉場去。
那個鄉場的大名還是跟動物相關,叫狗場。狗場是另外一個公社所在地,也屬於貓營區,因為更偏僻,物價更便宜。
有次,還在場上遇到了一個久違的高中女同學,這才知道她就在附近插隊。她盛情邀請之下,我們就隨她走到附近她家裡,吃了一頓可口的飯菜,連午飯的錢都省了。我們做了大量採購,滿載難歸,又混上大客車,回到我們所在的黃土。
那時生活艱苦乏味,趕場既是採購活動,也是娛樂活動。幾十年沒有趕場了,不禁懷念起那些擁擠快樂的趕場天,那些收穫滿滿的趕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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