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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陽啊,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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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與表弟攝於鳳陽古城下。
作者與表弟攝於鳳陽古城下。

虧了台灣早年的音樂教材編入「鳳陽花鼓」,每當提及籍貫,對方一聽就:「噢,唱花鼓的。」頗引為榮。實則,所謂鳳陽花鼓,代表的是一個「窮」字,代表不得不為的流離賣唱討活。即便事隔五、六百年,解放後的諸種運動,餓孚遍野,一張糧票先餵孩子,成人倒斃路旁,老人糠麩果腹噎死,未亡者也因飢餓無力安葬。

移民美國前,台灣每年春節後的鳳陽同鄉會,追思故事一樁樁,和著心慟的情節。猶難明言的,清明時節回鄉掃墓,墓雖重修,墓中骸骨是自己或他人祖先不得而知,在「亂」的年代,什麼都說不上準頭。好在人也在相逢時刻學會理解,終究是鄉音未改,鬢已成霜。

回憶一九八七年隨父母回鳳陽,四個弟弟也由各地飛回同聚,藉父親生辰宴請親友,輾轉探訪逾百席次,竟遍尋不著與家父同壽之長者。

不過,外界天翻地覆趕進步,鳳陽依舊按自己的生活軌道漫步。小菠菜小韭菜,紅皮綠皮蘿蔔,人民幣兩斤、三斤十元,貼爐燒餅一個一元,再煮一鍋鮮嫩的姜豆稀飯,日子就可以這樣自在地過。

天天跟著表妹去買菜,早去晚去從沒見人吆喝著賣,而是蹲著邊吃早點邊聊天,笑起來露出滿口的缺牙,地上擺著菜,人也可以手肘支著腮幫子睡一會,好似財富的距離太遠,好似傷痕日久不覺其痛,眼前的日子已令人滿足。

鳳陽有多少文盲不知道,全縣城只一家新華書店,一樓學生用品部尚有顧客,二樓去幾次都清冷無人。倒是就在住家巷弄,每星期兩次,十數坪的屋子裡,小矮凳上坐滿了上歲數的人,手拿經文聽布道唱聖歌,很是專注。每次經過都好奇駐足觀望,聽說農村更盛行。

我覺得奇怪,唯物論反對宗教的共產社會,在鳳陽是用以填補文化藝術及民生上的不足?是單純的鄉民被傳教士的熱情感動?還是共產黨員年輕的時候不需要宗教,年華老去,幾度人世滄桑,想法就不一樣了?

在鳳陽,總會和表弟爬上皇城坐坐,遠眺四野蔥蔥,當然,少不了我們也興趣盎然的東一處西一處找城牆字磚。這長七十、寬三十、厚十五公分的字磚來源,當回溯西元一三六八年,朱元璋改國號為明,衣錦還鄉之際,欲於鳳陽建中都,著令全國運磚修建皇城,便於數據,各地窯場刻字為憑;又為光宗耀祖建皇陵,有石人、石馬、無字碑。

可惜歷時六年,終因鳳陽窮鄉僻壤,改遷建都南京,城內的雕石磚塊、鐘樓祭壇,也就平平安安與日月並存。一九五八年大躍進,拆了牆磚圍成一座座火爐來鍊鋼。到了文革,對封建象徵的皇城,更是挖了所有奠基的玉石,破壞得不留餘地。

時至今日,去皇城近郊走走,仍可發現殘缺的石雕,從前用於煉鋼的石磚,如今豎直兩塊用之烤蕃薯,農戶搬了字磚圍成豬圈或砌廁所,或用大好的蟠龍石雕放在屋簷下當墊腳石階,還怨石面不平。

朱元璋是留下不少寶物給鳳陽,可惜了鳳陽人不識貨,只知道就地取材,大材小用。話說回來,這字磚對以農為主的鳳陽人無關輕重。何況鳳陽人不喜歡朱元璋,說他過河拆橋,說就從那時候起,鳳陽人左手鑼右手鼓各地討荒。

回顧鳳陽的窮,一直窮到民國,窮到一九五六年的人民公社,窮到文化改革第十年的一九七七。

「窮則變,變則通」,果不其然,一九七八年安徽大旱,鳳陽縣農民四處討飯,討飯也不濟饑,活不下去的當兒,一個叫小崗農村裡的十八個村民,冒著殺頭的危險,在一張「生死協議」上按下手印,決定不遵奉人民公社集中生產、集中管理的作法,以「分田單幹,包產到戶」的方式耕種。公然反抗,立時發起人被逮捕,不久又放出來,因為牢房也缺糧。這樁分田單幹,只有趙紫陽任黨書記的四川附和。

後來之所以由得小崗村農民「造反」,實情是十年文革,中國經濟到了崩潰邊緣,如不改弦易轍,政權將不保,才被迫接受當時中國最窮困百姓的變革要求,才有一九八○年鄧小平發表談話:「中國的改革是從農村開始,農村的改革是從安徽開始。」如此一九八二年中國脫離集體管理的人民公社。

二○○八年十二月,中國媒體在一篇慶祝改革開放三十年的文章中,指小崗村當年的行動是偉大的第一步,引發今天經濟體制改革的輝煌成果……。

護城河的霧氣如紗網於水面,泛出寒氣。城牆踞伏倒映在水中,整個畫面呈現出一種動感,雖歷經浩劫,彷彿仍有什麼潛流在朦朧的霧氣中游走。

此刻書寫記憶裡的故鄉,故鄉亦如中國現身於國際舞台亮點,鳳陽必也呈現新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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