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學的羅曼史

一九四八年秋我十五歲，湖州中學初中畢業，考入蘇州景海幼兒師範，班上四十三人全是女生，我和姚明最要好，我倆的床也並排在一起。姚明人聰明、熱情，琴彈得好（見圖），歌唱得好。她家家境一般，有間空房出租以貼補家用；她家就在蘇州，她媽媽也很喜歡我。

我們學校在天賜莊，和東吳大學隔路相對，由於都是教會學校，兩校聯繫緊密，學生節假日常一起出遊。蘇州是中國的威尼斯，河道多，我們常十來個人租一條租費低廉的糞船出遊，這種船洗乾淨也過得去，到一處後大家下船玩，玩夠了繼續前行。 

年輕人容易在活動中建立友誼和愛情，因此當時流傳「東吳大學多才子，景海女師出佳人」。姚明後來和當時東吳大學的學生會主席成為夫婦，我記不起她先生的姓名了，姑且稱他X先生吧。

X先生一表人才，由於是學生會主席，又是團契負責人，經常和外籍老師打交道，英語口語特別棒。他一九五一年畢業後調入北京中央外貿部門，姚明由於音樂特長分派到上海人民廣播電台，那時的電台常組織群眾到電台唱歌，電台錄音播出。過了幾年，姚明也調到北京夫妻團聚，她參加了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合唱團，表現出色。

X先生英語業務佳，到了五○年代中期，運動中查他的歷史，他是東吳大學學生會主席，和外籍教師關係密切，又是團契負責人。團契本是教會的青年活動組織，主持學習聖經等等活動，但這個團和三青團的團是同樣一個字，於是審查、批鬥、勞改、入獄，折騰到八○年代中期白頭時才平反。

在他勞改期間，將近二十餘年家裡全靠姚明撐下來，平反後，X先生為感謝妻子，當時社會上有股出國旅遊風，便帶她去了趟歐洲。姚明當時身體已經不佳，先生拖著她在巴黎街頭遊逛，企圖找回失去的時間。

事情很巧，我工作一輩子的咸陽中學近鄰的三普地質隊，有名職工去北京探親，參加那裡的教會活動，姚明給他們輔導唱歌，聽說她來自咸陽，請她代向我們問好。那名女士滿口稱讚姚明熱情，歌唱得好。

八○年代後期，國外的藝術品拍賣公司在北京舉行拍賣活動，X先生和他們聯繫上，並成了他們拍賣的主持人，他流利的英語和大方得體的應對，在活動中大放異采。

但是，姚明多年一個人撐著這個家的操勞和憂心，損害了她的健康，得了癌症，熬了一段時間後不幸去世。X先生在電話中痛心地告訴我，我想起我們美好的青春時期友誼，想起她多難的一生，我只有痛心和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