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久的石屋(下)

年年歲歲，一如逝水漸行漸遠，工作與生活的變更，我與山塘幾無接觸了，唯有往昔年月在石屋前聽南洋伯言之的「闖南洋」故事，以及念出的幾首南洋民謠，在我心靈深處長成了大樹那樣的景致。

後來仍在村人那兒聽說，上世紀九○年代初，南洋伯的大兒子回鄉，辦理上年紀的父親移居加拿大與親人團圓。山塘邊的石屋一直沒有毀棄，長期來都是村人進山或下山的暫時歇息之所。

十年前，南洋伯的大兒子出資將石屋改建為兩層青磚樓，成了看守水庫者之家。村中小夥伴摘過山稔的丘陵山頭，早已開闢成為果實累累、飄溢流香的大果園。

已近黃昏，我們與司徒老先生在兩層青磚樓下停留，縱目眺望中的晚霞似火，繚繞夕陽；山塘的水，淡靜似鏡；鄉村安謐，和諧安逸。可以說，源自心靈的一份暖流與溫馨整合的情愫，就如一條溪水泉流在山塘蔓延，令人心曠神怡，陶醉其中。

還有呢，親見一隻隻鳥兒在山塘水面飛掠。那會兒，呈現面前的有鳥雀、有水花、有夕陽、有彩霞，在林帶、在山稔襯托下，感覺中，連同我身後面的青磚樓，都幻化成了人世間最好看的一道美麗風景。

司徒老先生回望青磚樓幾眼，心靜如水地說：「石屋不在了，青磚樓作為現實生活中的見證，那就讓我們大家看未來。」他像念詩那樣對我們說：「看看，小橋流水，泉水清甜，山野果香，人老了，故鄉記憶尤其濃烈，我要教會子孫別忘了山塘，別忘了石屋。」

所有人都可以聽出老先生傾訴的真實心聲，人終有衰老的一天，縱使飽經滄桑風雨，他會教子傳孫記住祖輩住過的原鄉，而他自己健在時就已想方設法，盡最大努力奉獻家鄉。

幾隻小鳥清脆叫喚，又再張翅快速掠過山塘，泊在青磚樓最上方，唱歌一樣啁啾。一陣陣輕風飄拂而至，好像配合了小鳥的歡悅鳴叫，悠悠然的，匯集了裊裊的、濃醇的果香，漫山遍野蕩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