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至味之漢中梆梆麵

俗話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地域物產的差別也讓人們的飲食習慣各有不同，久而久之便形成具有地方特色的飲食文化，總有那麼幾樣具備代表性的吃食為一個地方添彩增色，為本地人所津津樂道、傳承延續。這種在幾代甚至幾十代人味蕾中積澱的味道，已形成一種特有的記憶和情懷，無論你走到哪裡，只要想起它們，心頭總會湧起一抹淡淡的鄉愁。

梆梆麵（見圖）是陝南漢中小城的一味特色麵食，照理說地處秦嶺之南的漢中因盛產稻米，人們傳統的主食以大米為主，麵食僅是小眾的餐飲，但偏偏梆梆麵成為當地百姓口中的日常佳餚，不得不說它具有特殊的誘惑力。大凡具有特色的飲食，總是有一定的歷史淵源和傳說，梆梆麵也不例外。漢中因是大漢朝的發祥之地，因而在民間許多事物不免要與此形成千絲萬縷的聯繫，藉以彰顯文化的久遠和厚重。

梆梆麵為什麼綴以「梆梆」二字？坊間有兩種說法。一說當年劉邦被分封至漢中做漢王，帶著人馬從關中經褒斜道風塵僕僕走到漢中，一行人饑腸轆轆，丞相蕭何便命人用士兵手中的矛杆擀麵充饑。劉邦吃到麵食後感覺味道甚好，便問詢這是什麼麵？因矛杆在擀麵過程中發出「梆梆」之聲，蕭何靈機一動隨口答曰「梆梆麵」，這名由此傳了下來。

另有說法是過往在城裡的大街小巷之間，常有小販擔著麵食挑子，一邊走動一邊拿著擀麵杖敲擊木挑，發出「梆梆」叫賣聲響，時間一長，百姓便習慣地稱之為「梆梆麵」。我對第一種說法頗為質疑，中國古往今來都有「避諱」之禮，劉邦為漢王，蕭何怎敢再用「梆」字為之起名，這不是觸了犯上的大忌？這有些扯虎皮拉大旗的嫌疑。倒是第二種說法更為合情合理，讓人能夠認同。

無論這名號來之何處，一碗熱氣騰騰、麵香四溢的梆梆麵，卻擄獲了漢中人的味蕾，成為漢中人日常飯桌上的一種牽掛。其實梆梆麵實則是一種極為平常的素湯麵，其間並無添加肉臊澆頭，以前多是普通人家的一味簡單餐食。一碗素麵能流傳至今，卻是暗藏玄機，頗費心思。

在漢中的煙火街巷裡，售賣梆梆麵的餐飲店不少，但能讓食客滿堂、聲名遠揚的也就不多的幾家。一碗上好的梆梆麵講的是麵薄如紙，滑溜筋道，雖是素麵，卻要讓人能吃出葷麵的感覺，這麵湯便是靈魂所在。配麵的湯十分講究，必須是用雞肉或豬大骨慢火熬製而成，湯中還要加入店家祕製的多味香料調味包，麵味的好壞差別便體現在這湯味之中。

出鍋後再撒上薑、蔥、胡椒細末，鮮香的湯混以爽滑的麵，用筷子輕輕地挑入口中，辛香之味透喉而下，一碗麵吃得人額頭冒汗，胃口大開。

尤其在寒意濃濃的冬日清晨，一碗燙熱飄香的梆梆麵下肚，渾身便有了熱勁兒，門外的冷寒瞬間便被拋在了腦後。

在家鄉，我曾與經常光顧的一家開了幾十年麵店的老闆閒聊，我問他家的梆梆麵有什麼訣竅，能引得食客滿堂？老闆笑答：「這碗麵雖單薄，但人心要厚重。」據他講，幾十年間靠這間小店供養了一家人的生活，靠的就是回頭客，因而在食材上從不作假，精益求精。從不用現在市場上售賣的代用湯品膏劑，每日熬湯的肉、骨，都是他親自到市場上精挑細選，湯濃味鮮才能讓食客滿意。

用他的話說：「客人捧我的場，我的良心要對得起你們這些老客。何況咱這店經常有外地的遊客慕名而來，咱不能讓漢中的飲食名片砸在咱的店裡，這一碗素麵，要能吃出咱漢中人的實誠。」

有一年，一名住在京城的長輩到漢中遊玩，老人家走遍大江南北，閱歷豐富，是個「愛吃」的美食家。自從我帶他品嘗了梆梆麵後，說是這麵很對他的胃口，味道溫婉絲滑，軟糯鮮香，和山清水秀的漢中很相配。他在漢中的幾日裡，每日的早餐必選梆梆麵；多年後我們在異鄉再聚，已是九十歲高齡的老人仍對當年吃過的梆梆麵憶而不忘，讚不絕口。

一碗平凡的梆梆麵，融進的是家鄉的煙火與溫暖，如今我身在異國，雖然衣食無憂，但家鄉的滋味如一條悠長的細線，這頭拴著我，另一頭拴著故鄉。這味道牽絆著我的心，讓我難以忘卻故鄉的山山水水，這種銘刻在味蕾中的記憶，便是對故鄉的深深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