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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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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中,我的師長不下數十人,黎老師卻是我最懷念的一位。她是我小學四年級的班導師及音樂老師,待我尤嚴。

廣州大東門內有一條芳草街,它因北端那所由區氏祠堂改建的小學——我的母校,而充滿了希望。我們這些懵懂孩童就像石板縫裡倔強的新芽,寂然無聲,等待著一場春雨的降臨。

從一到三年級的混沌時光裡,我因管不住嘴,延續了「課堂演說家」的本色,與紅領巾的首航失之交臂。四年級,黎老師來了。她個子不高,齊肩短髮,圓臉清秀端莊,笑時眼彎如月,嚴肅時眉心緊蹙。或許是學聲樂的緣故,她的聲音清亮又有穿透力。

講台上,教鞭是她手中的權杖,黑板上一記脆響,窗外榕樹上的蟬鳴都應聲而斷。每當我神遊太虛,那竹鞭便會輕輕叩擊我的桌面,將我拽回人間。

開學第一天,我就惹了禍。老師讓大家按生日順序坐,念到我的名字時,我皺緊了眉頭,因為要和我同桌的,是那個名字裡有相同字、又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生。

我對黎老師說:「我不坐那兒。」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心卻擂鼓。「為什麼?」她看著我,眉間皺成了問號。「就是……不想坐。」我低下頭,其實我是怕被同學起鬨,那點可憐的自尊與莫名的害怕擰在一起,讓我寧可罰站。

「你真的不坐?」她聲音提高了一點,我感到了壓力。「……不。」我幾乎屏著呼吸,用盡全身力氣擠出這個字。「不坐就站著。」她真的生氣了。

我就這樣在講台邊站了一節課。第二節課,我選了前排一個空位坐下,我的新同桌是個厲害的小胖妞,中午休息時就用尺子在桌子中間畫了一條線,整個學期,我們沒說過一句話。神奇的是,我上課愛說話的毛病,竟就這麼慢慢改了。

由於家庭原因,我成了唯一住校的學生。學校將祠堂分割成辦公室、教室和教工臥室,校工彪伯住在頭門右邊的門房,而左側的音樂室成了我的臥室。我獨占一個教室,床是用書桌拼的,還得「朝桁晚拆」,鋪蓋則寄放在彪伯的門房。

第一次離家獨立生活,新鮮感很快就被空曠祠堂裡獨自腳步的回聲所吞噬。放學後,同學散盡,我獨自坐在天井的石階上發呆。看著彪伯獨自享用晚餐,我突然很想家。

黎老師來到我身旁,輕撫我的頭頂,掌心傳來的暖意,像一簇微火,慢慢熨帖了我那顆因委屈和孤獨而發涼的心。

「今天站累了吧?」她的聲音失了講台上的清亮,變得低柔。「從今天開始,你就住在學校了,要懂事,做個乖孩子。」她話語溫和,帶著期望的囑託。我使勁點了點頭,一股熱流哽在喉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我倔強地沒讓它落下。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真正的丟人,不是被同學笑話,而是怯懦的逃避。

不到一個月,我再次闖禍。放學後,黎老師領我到浴室,指著盆問:「你的?」我一時愣住,臉上瞬間泛起燥熱。那是上周末換下來的衣服,我忘得一乾二淨,靛藍的「工人褲」漚出了灰綠色的鏽水,臊氣直衝鼻腔。

我憋著氣,笨拙地搓著。「哎,先倒掉髒水,用清水沖洗一下再搓。」黎老師說完,回辦公室取來一塊肥皂遞給我,「多擦點,味道就能洗掉。」

「別急,多搓幾下,讓肥皂把髒東西化掉再過水。」她拿了張板凳讓我坐著,自己蹲在一旁,「家裡是誰給你洗衣服的?」「媽媽。」我小聲回答。「從現在開始,你要自己學著做了,知道嗎?」我點了點頭沒說話,額頭的汗順著眉頭流過眼角,沿著鼻翼滑到唇邊,我嘗到一股淡淡的酸鹹味,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在我試圖把還在滴水的衣服晾起時,黎老師伸手接過,將它擰乾,使勁抖了抖才交還給我。她擰衣服的手勢,讓我想起母親的背影。「記住,你已經不是小孩了,要學會管好自己。」她用濕手輕搖我的頭,嘆了口氣,轉身離去。看著黎老師拖著疲憊的步履邁過天井,走出校門,我心中湧起一陣酸楚,淚水奪眶而出。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她剛被校長批評,我們班的衛生紅旗也丟了,可她沒有把氣撒在我身上。

第二天,班裡舉行班級幹部選舉,黎老師提議讓我擔任衛生股長。我驚愕地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臉瞬間燒了起來。

從那以後,我好像變了個人,放學後我會檢查門窗,會主動掃地,還敢提醒同學別亂丟垃圾;我為集體做的事多了,和同學的話也多了。不久,我終於戴上了紅領巾,頻繁的課外活動開闊了我的眼界,成績竟也悄悄爬升了。這時我才明白,紅領巾不僅屬於好孩子,也屬於那些願意變好的孩子。

那年,整個校園都迴盪著敲打銅盆的喧囂,我們像一群快活的小兵,為了一面「除四害標兵」的紅旗而戰。

學期快結束時,黎老師帶我們去烈士陵園照相,那是我們唯一一張四年級的集體照。我們都很高興能一起升上五年級,但心裡也滿是惋惜:黎老師不再教我們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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