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中學
我以自己曾是上海中學的學生為榮。
上海中學(上中)當年非常著名,我和十幾個同是南洋回國求學僑生一起,在一九五七年暑假去投考,結果只有我(馬來西亞)、張瑋城(泰國)、溫文森(沙撈越)、盧振強(新加坡)和蔡明可(印尼)等五人被錄取。
我們是從南洋回到廣州華僑補習學校,經補校統考後分配到上海市入讀學校的。我們被安排從初中讀起,所讀的學校在上海市楊樹浦區控江新村的控江中學,那裡清一色全是樸素的工人子弟。
初中畢業前,我們聽聞上海中學是全上海最著名的學校,很多上海市首長的子女都在那裡讀書,我們十分好奇和嚮往,期待著趕快畢業去投考,熱切地盼望著能親自體驗名校如何不一樣,要沾染它的榮耀,渴望自己也能在名校受教育得培養。我們去投考的,個個都是控江中學「學習好、身體好、道德好」的「三好」學生。
上海中學校園三百多畝,有運動場、湖泊亭閣、別墅般的家屬樓、學生宿舍和大禮堂,寬廣美麗。踏入校門,巍峨的教學辦公大樓「龍門樓」令人崇敬、緬懷它輝煌的歷史。上海中學的前身是清朝的龍門書院,一八六五年,洋務派地方官商丁日昌獨自捐資創辦,是中國最早的官辦地方學堂。一九○五年曾更名龍門師範,以後的歲月亦經小變遷,但到了一九四九年從江蘇省畫歸上海市後,正名上海市立上海中學。
五○年代的校長是葉克平先生,江蘇人,早年畢業於東吳大學法學院,他又是上海市中學教育研究會會長。在葉克平校長的領導下,上中延攬了各地最優秀的教職人才,使上中成為全上海市師資最雄厚的中學,培育出過不少優秀人才,歷屆校友中,出任國家級和省級幹部、兩院院士、軍中將領的不乏其人。
當年我們五個人中,我和其他三人分配到同一個班級,高中第六班;全班六十人,全校高中共有十二班。剛到上中,最不一樣的感覺是作息制度很嚴格,每天規定傍晚七時至九時一定要上自修課,星期六回家的同學必須在星期天七時前回來上自修課。不像在控江中學的時候,我們晚上可以出去學校旁邊的小攤販吃一碗八分錢的陽春麵,或跑到工人新村的供銷合作社買水果和零食,老油條的學生還跑到市中心的夜市去胡混。
上中嚴格的規定迫使我們守規矩,用充分的時間溫習每天所學的功課,不能隨便走出校門,讓我們更潛心致力學業。晚上宿舍熄燈後不許喧嘩,否則要記過;早上一定要準時起身到操場集合作早操。考進上中後,我們確實感覺大不一樣,大家在各方面進步卓越。
上中的特級教師很多,其中顧巧英老師鋒頭最勁,雖然她沒教過我。她是五○年代全國的模範教師,新華社和教育部頻繁採訪,將她的生物課教學經驗向全國學校推廣。學生在這些學歷資深、經驗豐富的教師培育下,學習積極,刻苦用功,肯鑽研,敢探索,成績優異,學習進度常常超過課本預定和老師所教。
以我班為例,有一學生高一就自學完成高三的全部外語(俄語)課程。有一人潛心學習而精通世界語,另有一人鑽研高深的馬列哲學「哥達綱領批判」,每天抱著厚厚如磚頭重的書。此外,上中還有與其他中學不同的木工、車工、鉗工等技術培訓,高二高三有電工和汽車駕駛專門課程。在上中,我們得到不一般德智體全面發展的教育,當年我學到的木工技術終身受益。
到了畢業高考,我們全班六十人中,三人考上北大,清華四人,中國科大三人,復旦三人,其他考入哈工大、北航、電訊工程和各種專科院校的比比皆是,有一人被選當空軍去。全班只有兩人沒考上,不是成績不行,是因為出身。我班高幹子女,我知道的,是上海市宣傳部長石西民女兒石曉華,她考入上海電影學院。
我班僑生中,還有一名來自印尼泗水的王光英,她考取了上海第一醫學院;其他三人,溫文森和張緯城考上清華,蔡明可進入上海電影學院。只有我由於「大躍進」的衝動,高一讀完就離了校,幸好,高三那年回來以同等學歷報考,考取了華東師大五年制的英國語言文學系。
光陰荏苒,事隔六十年後,二○一八年,我有機會從美國回到上海探訪,並在外白渡橋旁的上海大廈邀約原高三六班同學前往歡聚,有二十幾人來參加,其他人因為在外地或其他原因未能光臨。相隔整整一個甲子,第一次再相見,大家已從少年變白頭,恍如隔世。但是,喜見同學健康,安享著退休生活,十分欣慰。
閒聊中得知,同學中出過一名激光專家、一名翻譯家、一名心理學教授,有兩人分別曾任某市科委主任和某市經委主任,有曾任市鎮長的,還有兩人經商成為富豪,真為上中老同學的成功自豪。
幾十年人生,轉瞬即過,回顧在上中的求學過往,不勝感慨。記得以往有人曾歧笑:「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但現實是,只有透過學校現代化、有系統的教育,青少年才能朝著人生正確的方向茁壯成長。再者,青少年也必須聽從疼愛自己的父母與長輩的管教和引導,才能在人生路上少走或不走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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