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上天

上世紀八○年代末，我經歷了無數次被拒簽的折磨，終於拿到了赴美留學簽證。拿到簽證後，我趕緊打了越洋電話，向在美國的妻子通告這個喜訊。

那時已經是七月底，而學校八月中旬就要開學，於是她馬上幫我訂了機票。好多事項都還未及安排，我就匆匆買了妻子吩咐要的蠶絲被、風油精之類，從貴陽登上了列車，坐了兩天兩夜才抵達上海。到了上海，馬上到航空公司在上海的辦事處，順利拿到了機票。

那是我第一次坐飛機，既激動又緊張，而且是飛往美利堅合眾國，那個世界上最受人景仰的地方。在上海逗留了兩天，就打的去了機場。

去機場的路上，出租車司機跟我搭話，問我去哪裡，我得意地告訴他：「我是到美國留學。」他聽罷，表示羨慕，又恭維道：「你到了美國，就發財了，應該多給我十塊錢。」我心情好，沒有覺得被勒索，就灑脫地答應了他的要求，多給了他一張十元的鈔票。

在虹橋機場，我活脫脫像一個初次進城的鄉巴佬，神色慌張，舉止失措，關於坐飛機的一切程序，對我來說都是未知的。機場在我的眼裡，就是一個巨大的迷宮，我在機場裡如同一隻無頭蒼蠅，倉皇找到航空公司的櫃台託運行李，然後又忐忑不安地去過安檢，找登機口。

在機艙門口，金髮碧眼的空姐甜甜地打了招呼，我羞怯地低聲回應了一個「Thank you」。過了一會兒，飛機開始慢慢滑行到跑道上，然後加速，騰空而起。

到了東京，還得轉機，還好從機艙出來有工作人員指引，我跟著人流，順利到了下一個航班的登機口。這段是越洋航班，要飛十幾個小時，到了底特律，再從那裡轉到印第安納波利斯，才會到達終點。

機艙裡坐滿了乘客，有的沉靜，似乎已經坐過多次飛機，而且經常在大洋兩岸間飛來飛去；更多的人好像跟我一樣，也是怯怯的樣子。異國生活就要在我面前展開，那會是什麼樣子呢？我的腦海裡，以往在銀幕上看到的那些情節來來回回飄移著，編織著我的幻想。

空姐一會兒來送喝的，一會兒來送吃的，我用蹩腳的英語怯生生地點了我想要的。沒有覺得航程枯燥漫長，幾次睡去醒來，就到達了底特律。填報了入境表格，出了海關，再登機南去，兩個小時後，就到達了目的地。

從機艙出來，再出登機口，就看到了妻子。我背著蠶絲被，提了一個包，多年後，妻子說我像個難民。她跟她的美國同學開車來接的，驅車一小時，到了我直到現在也沒有離開的這個大學城。我們在城裡唯一的日本飯店吃了晚餐，慶祝在美國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