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田地裡去考試

初中升學考試一結束，孫子長長出了一口氣，感嘆不已：「哇，這麼多的考試，終於考完了。」是啊，他進初三一年來，那個考試啊，就是多，我扳著指頭和他一起算著：小測驗、周考、月考、體育考試、期中考試、期末考試，最後才是升學考試，名目繁多，一口氣都數不過來。

突然，孫子問我：「爺爺，你初中升高中時，有這許多考試嗎？」「考試總有的。我們那時候……。」我腦子裡一激靈，想起自己升高中前的事情，就告訴他：「有一種特殊的考試，就是到田地裡去考試。」

那幾年開始春季招生，每一年就是一個學年。一九七○年九月，我們進入了初三的下學期，也就是面臨複習，然後初中畢業考試。那時上課比較鬆散，考試大多比較簡單，有的還開卷考的，許多人都認為，考試混混過，明年春節後就能進高中了。

國慶日剛過，學校突然召開大會，初三學生全體集中在大會堂，校革委會主任又一次帶領大家學習「五七」指示，接著宣布，所有初三學生要去農村勞動一個月，必須通過了田地裡的考試，就是參加生產勞動，通過了勞動鍛鍊，生產隊、貧下中農認可了，初中才能畢業。

反正文化課學習不緊張，要下鄉，到田地裡去考試，我們又好奇，又緊張。

會後沒兩三天，我校三個初三的班級就奔赴了三個不同的山村。本人所在的班，大家打起背包，捆上蓆子，提著網袋，步行十幾里，去了一個叫做橫塢的地方，被分配在各家各戶住宿。村子在半山上，一條條高高的石塝，上面一排排房子，大多是土牆屋。

當晚，茶廠裡掛起了汽油燈，集中開會。生產隊長做報告，支支吾吾地講了一番農村的大好形勢；班主任不苟言笑，再次重申學農的重要性；幾個學生代表如同宣誓，表示一定要好好向貧下中農學習，在艱苦的勞動鍛鍊中成長。那晚上，大家都很興奮，小村裡到處是嘰嘰喳喳的聲音，直到半夜，幾個老師催了又催，大家才漸漸入睡。

第二天天才亮，一個個都起來了，到住家的廚房裡找水桶，拿鐵鉤扁擔，爭著去挑水。那水坑在村口，一棵大樹下，有個泉水眼的，我去了，十幾個人排著隊，全是我們同學。沒搶著挑水的，都在掃地，掃好了堂前、廚房，掃上了小街小巷。當時這麼做，真的沒人號召，沒人通知，都是自覺的。

為此，那天勞動出發前，生產隊長特別表揚了大家，同學們也就更加勤奮。這早上的挑水、掃地，我們一直堅持到勞動鍛鍊結束，社員們於是經常說，學生們一來，我們村子乾乾淨淨了。

開始那幾天，是去地裡掰玉米。玉米地就在村莊的四周，比較近，兩個人掰滿兩個竹簍，輪流著挑回村，活兒不怎麼累。接著有幾天是割晚稻，路途遠些，出了小山塢，在一片較為寬廣的田野裡。因為已經勞動了多天，再挑穀擔回村，顯然是感到吃力多了。

好在學校和村裡安排還算合理，下午不勞動，而是上課學文化。下大雨不能外出勞動，也是學習，就安排在茶廠裡，沒有桌子，借了農民家高矮長短不一的凳子，學生聽老師講，書本擱在腿上，潦草著做做筆記。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