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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木木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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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是我最忠實的玩伴。那時,我們眼中最好的玩具,不是木槍,也不是陀螺,而是一種叫「洋鴨」的黑色家鴨––渾身烏漆抹黑,像隻縮小的烏鴉。如今的農人早不養牠了,說牠「髒得掉渣」,糞便很臭。可在牠還是雛鴨的時候,卻可愛得令人心軟,一團淡黃色的絨毛,笨拙地搖著小腦袋,憨態可掬。

那種獨特的玩法是木木發明的。他找來一張小凳子,用繩子牢牢綁在鴨背上,再拿根細竹條輕輕抽打,讓牠像小馬一樣拉著走。那一刻,他就是將軍,而鴨子是聽令衝鋒的士兵。

我也學著照辦,只不過,我的「演習」總是過於激烈,結果接連弄死了四隻鴨子。至於父親當時有沒有打我,我已記不清,但多年後,每當有人提起我小時候的事,總有人笑著補上一句:「他啊,活活弄死過四隻鴨子。」四隻鴨子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無論對哪個家庭都是一筆不小的財產。

木木是家裡的獨生子,我也是。我們心照不宣,也比村裡其他孩子更「霸道」些,這都是父母慣的,無論做錯什麼事,父母總會偏袒我們。

我們最興奮的事,是偷村邊那棵唯一的杏樹上的果子。那棵樹在我心裡,比任何寶物都值錢,如果讓我當家,我願用全部家當換它。木木更絕,他說:「我用兩個姊姊換。」他解釋得理直氣壯:「咱媽早說了,大姊二姊是要嫁人的,換棵杏樹才划算。」

可這棵樹的主人防得很嚴,尤其是家門口那位老奶奶,整日坐在門前,瞇著眼盯著每個經過的孩子。我們多希望她能打個盹,哪怕一小會兒。

終於有一天,她真的打瞌睡了。領頭的孩子抄起一塊石片,瞄準果實最密的枝丫,啪地一聲,刺破了綠葉的屏障,幾顆青澀的杏子「叮叮咚咚」地落下,像天使一樣從天而降。我們飛撲過去,抓起沾滿泥土的果子,像受驚的兔子撒腿狂奔。氣喘吁吁地躲到牆根,我們聞著那股青澀的香氣,滿口生津,不由幾口吞下肚去。

木木可比我們膽大,他甚至敢當著老奶奶的面抄石頭,扔完就像豹子一樣竄到樹下翻找果子,老奶奶罵罵咧咧地舉著拐杖追,他常常輕鬆脫身。可有一次,他卻摔了個大跟頭,杏子滾了一地,人也爬不起來。

眼看老奶奶逼近,木木突然放聲大哭,在地上又是打滾又是嚎。老太太愣了片刻,搖搖頭,轉身走了。木木立刻停下,伸手抓過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杏子,拔腿就跑。

木木的頑皮是全村聞名的,父母有時不許我和他來往,但我覺得跟他在一起很有面子,還能得不少好處,如幾個最小的杏子、一塊摔碎的磁鐵,或者幾隻奄奄一息的小鳥。那些小恩小惠,就像香港警匪片裡「大哥」分贓物,足夠讓「小弟」赴湯蹈火。

我們成了村裡公認的鐵桿朋友,很少有人見到我們單獨玩耍。村裡的大人常愛拿我們開玩笑,問些怪問題,多數時候是木木回答,實在答不上來才輪到我。

有人問木木:「晚上,你爸媽打不打架?」木木歪著頭想了想,認真回答:「當然打了。」周圍的人哄堂大笑,有的笑得直不起腰。木木的爸媽就在一旁,尷尬極了,他爸沉著臉走開,木木的媽更尷尬,趕緊來拉他,他卻不肯走。我們都不知道大人們開的這種男女之間的玩笑。

後來再有人問這種問題,他就學乖了,只回一句:「你才打架呢。」木木說,這是他媽教他的。

一九七九年夏天,我們八歲。我被父親領到小學,交給一個戴眼鏡的枯瘦老頭,父親讓我叫他「王老師」,我乖乖喊了,可他沒應,只是用鷹一樣的眼神盯著我,我當場嚇得心一縮。從此,只要是他的課,我連小動作都不敢做。

木木和我同班,成績都不怎麼樣,經常被留在教室裡補課。老師問:「四加七等於多少?」我們對視半天,誰也算不出來。老師讓我們好好想想,等他回來再問,木木說:「十。」我一聽,趕緊跟著說:「十。」結果我們一人伸出一隻手,挨了一鞭子。

像小貓小狗般的童年就這樣結束了。在那個夏天,雨水特別多,一直下,連村邊的小橋都淹沒了。學校放假,我們跑去田畈裡捉魚,卻見水很深,蛇在水中扭動,田鼠亂竄,我們納悶不已。

我說:「村後山上的栗子可能熟了,我們去看看。」走到山腳時,忽聽遠處傳來一種可怕的聲音,田畈遠處,一條白線翻滾而來,然後看到木木的媽媽拚命朝我們跑來,大喊:「快往山上跑!」

我們撒開腿瘋跑,爬到高處,木木回頭喊:「媽媽,快上來!」可還是遲了,水已經追上她,她在田埂上踉蹌一下摔倒,剛想爬起,就被水吞沒,轉瞬消失不見。

一九七九年十月,一座中型水庫因山洪爆發決堤。半小時前,有線廣播曾緊急通知,有人告訴木木的媽媽,說木木還在田畈裡,於是她衝了出來。

那一年,木木失去了母親,也失去了笑聲。他像一夜之間長大了,學校復課後,他很快就能算出「四加七等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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