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蕩山會古人(上)

雁蕩山在浙江溫州市東北郊，靠近東海。中國古代有「三山五岳」之稱，「五岳」即指泰山、華山、衡山、恆山、和嵩山；「三山」原本指三座神仙居住的山：蓬萊、瀛洲、方丈。然而，這三座山只是神話傳說，未必真正存在，於是民間轉指真實的三座美景名山：黃山、廬山、雁蕩山。所以，雁蕩山之美，自古即天下知名。

未旅遊雁蕩山之前，我做了功課，知道千年前的唐朝，有位懷素和尚曾經背著行囊到雁蕩山雲遊，並用他獨特的狂草書法抄寫佛經「四十二章經」。之後，歷史上深諳書畫藝術的著名君主，譬如宋徽宗和乾隆帝，都曾收藏過這幅名卷，可見這部經卷的藝術價值之高。

懷素是唐朝僧人（西元七三七-七九九年），也是唐代傑出的書法家，史稱「草聖」。與他同時代的詩人李白和書法家顏真卿，都跟他有過交集。李白為他寫了著名的「草書歌行」，讚揚懷素「草書天下稱獨步」；懷素後來訪洛陽拜顏真卿為師，顏真卿也讚懷素「開士懷素，僧中之英」。三百多年後的北宋四大書法家之一黃庭堅，也稱讚懷素為「一代草書之冠冕」。可見，懷素的狂草書法確實不同凡響。

「四十二章經」是東漢明帝時，白馬從天竺馱回中國的第一部佛經，在佛教界自是極為重要。於是，懷素的狂草「四十二章經」，因名經、名僧、名山，成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三絕」名篇。可惜，聽說懷素的狂草「四十二章經」名卷，現已不知去向。

既然知道這些歷史，遊雁蕩山時，我們除了觀賞奇峰美景外，自然也會順道追尋古人的足跡。

雁蕩山地域遼闊，共有八大景區，其中靈峰、靈岩和大龍湫，被稱為「雁蕩三絕」。由於時間和體力有限，我們只拜訪雁蕩三絕景區。

雁蕩山靈峰景區有一座古寺稱「雪洞」，舊稱「雁蕩精舍」。懷素和尚在西元七七八年雲遊雁蕩山時，投宿於雁蕩精舍，他在精舍內抄寫「四十二章經」，就是為了要答謝雁蕩精舍住持的殷勤招待。

我們踏入雪洞參觀時，遊客稀少，是唯一東張西看、有目的而來的訪客。雪洞寺廟是一座建築簡易的二層木造樓房，千百年來，想必歷經過無數次的改造和改建。很遺憾，我們在寺內沒有看到任何懷素的墨寶，也沒有找到任何有關他的遺跡。

不過，寺廟管理員很熱心地領我們到二樓後面，觀看比懷素更早的字跡。管理員用手電筒照亮寺廟後面陰暗的岩石山壁，顯出「開元二年九月日太守夏啟伯到山」的刻字，字寫得並不藝術，書法價值不高，似乎就是一般「到此一遊」的塗鴉。但仔細想想，開元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年號，開元二年即西元七一四年，比懷素早了六十四年，這則題刻證實了雁蕩山的開發歷史，至少可追溯到唐朝初期。據說，這是雁蕩山歷史最早的摩崖石刻。

岩壁另一處還有「沈括王子京……」等刻字，但沒有紀年落款（見圖）。我上網路查「沈括」此人，原來是與王安石同時代的宋朝官員。北宋神宗熙寧年間，王安石任宰相施行變法，沈括積極參與變法運動，得王安石器重。神宗熙寧六年，兩浙地區水患不斷，經王安石推薦，神宗命沈括察訪兩浙的農田水利，因此可以推斷沈括可能就是在那個時段到雁蕩山一遊的。

沈括是一位博學多才的政治家兼科學家，他不僅是水利專家治過水，還曾出使過遼國，談判兩國邊界事宜。談判時，他深入查閱兩國歷史文件檔案作為證據，辯駁遼國契丹的無理和霸道，據理力爭，寸土不讓，深獲神宗歡心。不過，神宗後來還是沒採納沈括寸土不讓的強硬態度，而是對遼國割地讓步了。宋朝王室祖傳的偷安苟過心態，顯露無遺。

後來，沈括因理念不同與王安石鬧翻，變法派和保守派都批評他反覆無常、趨炎附勢，最終被貶謫罷黜，命運與蘇東坡類似。

我不禁聯想，北宋時期，人才輩出，社會經濟也蓬勃發展，卻因兩黨鬥爭激烈，導致國事空轉，國勢日衰。官員們不以百姓福祉為念，而以彈劾攻訐異己為業，任職大起大落，加上王室懦弱苟安，最終宋室南遷，國家不敵外侮而滅亡。不禁感嘆，歷史的前車之鑑，後人當引以為戒。

話說回來，這塊岩壁其實記載了千年前唐朝和宋朝人的足跡，讓人發思古之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