僥倖「逃逸」

一九八九年上半年，我通過高等教育自學考試，朝思暮想的安徽師範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大專畢業證，拿到了。

上世紀八○年代，大概是中國大陸人口多、高校少，考大學好像走「獨木橋」，錄取率只有百分之一左右。有幸考上大學的，被稱之為「天之驕子」。許多青年無可奈何，失去了讀書深造的機會。

自學考試，通過省級教育部門安排課程、主考高校和考場，考試通過規定的課程，就能拿到相應的大學畢業證。自考沒有年齡限制，正常人都可以報名，最初報名費相當便宜，每門課僅人民幣三元。若想拿到本科畢業證，必須通過英語考試、論文和公開答辯。

我參加過高考，由於嚴重偏科，加之高中畢業隨即到農村當了近四年下鄉知青，肚子裡的「墨水」少得可憐，「名落孫山」再正常不過。

中文專業大專自學考試，只有十門課，關鍵是沒有數學、英語，對於我們這些年齡大卻又想學習的青年人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

自考，其實很難。特點之一，自己購買指定的教材，沒有老師現場指導，在讀書過程中遇到疑惑，只能自己思考或者默默吞下「苦果」。大專的課程，有些書籍厚而多，內容極為豐富，如「中國古代文學作品選」、「中國現當代文學作品選」、「外國文學作品選」，都多達三、四本。一位在校上中醫藥大學的學生說，你們自考一門課的書，超過我們幾門課。

「外國文學作品選」有些舉世聞名的小說必須找原著看，如：西班牙「唐吉訶德」、俄羅斯「戰爭與和平」、英國「遠大前程」、「呼嘯山莊」等。即便不滾瓜爛熟讀完全書，有關主題、年代和故事梗概以及重要人物等，要有印象、知道「皮毛」，否則遇到填空、簡答就無從下手。

「中國古代文學作品選」中，諸如唐詩、宋詞、元曲和明清小說，全部知曉不可能，但最重要的作者和代表作最好「胸有成竹」，如唐李白杜甫、宋蘇軾、王安石以及四大名著等。

我讀高中時，對古代語法知道的寥寥無幾，如「詞類活用」、「句法」、「古今詞義異同」、「漢字的表意法」等等。還有一個令人頭痛的簡化字與繁體字的區分，如今電腦按「審閱」瞬間就解決了，可在沒有電腦、手機和詞典未能普及的幾十年前，將繁體字轉換成簡化字「難於上青天」呀。我第一次考「古代漢語」，頗有戲劇性。

那天早晨天陰沉沉的，我站在單位大門口，等待賣「北方大饃」的人來。這時，對面梅城小學葉老師看到我說：「上午在潛中考『古代漢語』，我們一起去吧。」我坦率地說：「書還沒看完不去考了，那語法把我頭都看昏了。」葉老師笑著說：「碰碰運氣嘛，我倆剛好有個伴。」

說著，沒等賣大饃的來，就跟葉老師一起走了。好在當時的心態好、非常放鬆，反正考不及格，去看看題也不錯。

考試時我不慌不忙，像文言文翻譯、古文斷句打標點符號等占分大題，都糊里糊塗做了，這要感謝中學時一直喜歡語文和寫作文。有關語法的幾道題，不知從哪裡下手，索性不管不顧、「晾」在那裡。

看收卷還有十幾分鐘，心想就死盯著十個繁體字、輪流反覆地看吧。心中有一絲把握的是，其中一個「轟」字似乎在哪裡見到過，可死活就是想不起來。看看手表只剩五分鐘了，突然天空遠處雷聲轟隆隆響起來，頓時我思路蹊蹺接通了，想起來那字是「轟」。翻譯正確一個字得一分，後來到縣自考辦查「古代漢語」，不多不少恰巧考六十分，真正是天助我也，無心插柳柳成蔭，考試僥倖「逃逸」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