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與市場
在香港,稱作街市,在我的故鄉東莞,叫做市場。街市,市場,不止一字之差,還有字的前後位置的區別,使它在兩地有不同的面貌。
街市,「街」字行先,彷彿市易的風景到來之前,那些街道的線條,已如格網似地浮現眼前。事實上,也確如此。在香港,盡管有兩種街市,但也共享著格網似的特質。
一種是大街小巷裡由攤檔分陳兩列而成的過道,買菜的家庭煮婦煮父閒行其間,東看看,西瞧瞧,挑個最新鮮、最划算的。另一種則是藏在市政大廈之內,比較有規畫的攤檔,或肉檔,或菜攤,又或雜貨舖子,盡管是這種「街市」,它也是如蟻窩一般,內裡脈絡複雜,阿公阿婆穿梭其中。
反觀故鄉的市場,「場」字殿後,「場」的格局大於「街」,猶如幾何學上的平面圖,將一切市易買賣都囊括在自己的肚子裡。而兒時隨祖母到市場買菜的記憶中,那裡也是如此。
尚未走至大門前,駐足遠處已瞥見「東山市場」幾個書法鑄成的大字,鑲崁在高高掛起的牌匾裡,而兩邊如寬厚的肩膀張開,延展出去,兩列不同的商鋪林立。走進去,天花板幾乎有三層樓高,不像香港那般彷若頭頂時刻懸掛著什麼似的。攤檔彼此也離得很遙遠,無論肉檔、菜攤或果攤,都是有足夠的空間讓一眾婦叔有迴旋的餘地。
不過,步至販賣雞鴨鵝的區域,卻是另一番景象。那裡的過道雖比香港街市的寬,環境卻不如前面所說的那些餘裕。兩道羅列著一個個生鏽的鐵籠,籠中困住一隻隻禽畜,一時咯咯咯,一時呀呀呀,一時呃呃呃。然而,有時候,我卻感到受困的是道中的行人。
直至現在,我仍清晰記得,兒時拖著祖母的手經過時,那裡傳來撲鼻的陣陣惡臭味,味兒混雜著禽畜的排泄物,籠罩了一切,彷彿我們也成為了其中的一分子。一想到這點,便念及香港的好,盡管那裡狹窄擁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