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紐約曼哈頓華埠炮竹文化節 上萬民眾湧入羅斯福公園

川普稱與習近平溝通對台軍售是「失言」? 專家:替在野黨解圍

風雪夜歸人

讀了上下古今版日前刊載的「下鄉初始」一文,也回想起我當年下鄉初始的一些往事。

一九六八年我下鄉在秦嶺山腳下的 「楊崖村」,那裡是典型的黃土高原,兩山夾一河,平地很少,多數田地位於高高的土原上,每天幹活要不斷地「上坡、下坡」。下坡還好辦,上坡就費勁了,幾百斤重的車子,要靠老牛來幫忙。

話說那年冬天的夜晚,我獨自一人到很遠的地方拉糧食,往回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也開始下雪了。離生產隊有二十多里路,雪愈下愈大,田野愈來愈黑,那時候農村沒有電,四處曠野一片漆黑,天地間彷彿只有我一個小人兒。

鵝毛大的雪花打在我的臉上,身上落滿了厚厚的積雪。我兩隻凍僵的手抓住車把,肩膀上套著拉車的繩子,腳下踏著雪水泥濘,一步一滑地吃力走著。我知道,無論如何今晚我必須走回去,留在野外我會被凍死的。

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跟斗,爬了多少土坡,終於來到離村子不遠的最後一個大土坡前,只要爬上這個土坡,剩下最後的幾里路都是平路了。此時估計已是半夜,由於摔了好幾次跤,渾身上下都被泥雪濕透了,我又冷又餓,但只能奮力向前。

稍稍喘口氣,我咬緊牙關拉車子上坡,嘴裡喊著號子給自己鼓勁兒,雙腳使勁地踏入地上的泥雪中,但幾次都是拉到半坡時,雙腳滑得站不住,被迫滑下來。反覆幾次後,我累得一點兒力氣都沒了。當時我想,這個土坡平時也多次來過,沒有這麼難啊!就是因為今夜下大雪,泥濘路滑。

事後回憶那晚的大雪,很美的,紛紛揚揚、漫山遍野,靜悄悄地覆蓋了原野、道路和村莊。可那時候我毫無心情欣賞雪景,我無奈地站在高高的土坡下,仰望蒼穹,北風呼嘯,大雪飄飄,天地之間只剩下我自己,真是欲哭無淚啊。

眼淚沒有用。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想了一下,只有兩個辦法:

第一個辦法,把車子和滿車的糧食留在路旁,獨自走路回村找人來幫忙。只是前邊還有幾里路,一來一回要很久,留在路旁的車子和糧食是不會丟的,那時雖然是「文革」,但農村仍然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這個方法雖好,只是太費時間了,實在沒辦法的話可以採用。

第二個辦法,附近有人家嗎?我放下車把,爬上一個高處觀望,忽然發現不遠處有一戶人家的院子,雖然看不到燈火,也聽不到動靜,但似乎能聞到晚炊的煙味,應該有人。我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咚咚咚」地敲響了那個家戶的大門。

不久,院子裡傳出了人聲:「是誰呀?」「我是楊崖的,前邊那個坡上不去了,你給幫忙推一下吧。」我扯著嗓子操著當地的方言,隔著院牆回答。

不一會兒,院子裡有腳步聲走到大門口,「吱扭兒」一聲大門開了,一個壯實的漢子站在我面前,黑暗中看不清面容,但像是個中年人。我把剛才的話對他重說了一遍,那漢子先不回答,反而問我:「你喝了嗎?先來屋裡喝一些吧。」

我一愣。原來,這裡的方言把「吃晚飯」說成是「喝湯」,問我「喝了嗎」是問我「沒吃晚飯吧?」那漢子見我渾身是雪,可能想到我還沒吃晚飯,請我先進屋吃點晚飯呢。

見我推辭,那漢子也不多說,跟著我來到土坡前。我在前頭雙手緊握車把,肩上套著繩子使勁拉,那漢子在車後用力推,兩人一起用勁,不一會兒就推上去了。我能感到,那漢子力大無比,在農村天天幹活,互相之間經常幫忙推車,誰的力氣大小,一上手就知道。

在土坡頂上,那漢子又問我:「前邊行嗎?莫事(沒事)吧?」我肯定地回答:「莫事了。」那漢子轉身下坡離去,我則拉著車子輕鬆地回村裡去了。

整個過程就這麼簡單。我沒問那個漢子姓什麼,黑夜中我連他長的什麼樣也沒看清,他也沒問我是誰。他毫不防備,就在半夜裡為一個陌生人開門,還在雪地裡幫我推車子上坡。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那個漢子,雖然他的家離我們村莊並不遠。那時的農村,人們老死不相往來,可陌生人之間並不猜疑。

時光荏苒,五十多年後,我又一次來到那個高高的土坡上,向坡下的遠方張望。土坡還是那個土坡,遠處的那個院落卻不見了,不知道那戶人家是搬到別處蓋新房了,還是到城裡去打工了?當年的那個漢子如今該是老人了,他的晚年生活幸福嗎?他還記得五十多年前的雪夜中,那個十六歲的少年嗎?

沒有人能回答我。 只有土坡旁的野花,比五十多年前開得更加旺盛。

賞雪

上一則

後恨三事

下一則

後恨三事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