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之音回來了
川普政府於今年三月關閉了「美國之音」,當天我就看不見美國之音的電郵了。我從上個世紀一九六四年就開始收聽美國之音的中文廣播,至今突然中斷,心中著實有些懊惱。
我對美國之音情有獨鍾,因為它的寶貴之處是真實、客觀、公正、及時,報導的內容正反兩方面都有,不偏不倚。收聽美國之音成為我每天必修的功課。在我被下放農村的那個坎坷歲月裡,有它陪伴我度過了那痛苦而難耐的時光,使我能夠睜開眼睛看世界,及時了解到國內外大事。
記得有一次,我在第一時間收聽到震驚中外的「九一三事件」。那是一九七一年九月十四日晚上,聽到美國之音廣播:一位中國高級官員,攜同其親屬和隨員,乘三叉戟飛機在蒙古溫都爾汗上空墜毀,機上無一人生還。當時我也不知道是哪位高級官員,反正是共產黨的高級幹部罷了,這事與我無關,沒有放在心上。
十天後,縣城傳達此消息,還相當保密,會場不讓老百姓靠近。會後從局級幹部那裡打聽到,原來是林彪副統帥和他的家人為了逃避迫害而猖狂出逃,不幸飛機失事,命喪蒙古。我在心中竊笑:這則消息事發第二天我就知道了。
一個月後,我們大隊(村)才召開批判大會,聽說是批判林彪,他是躺在偉大領袖身邊的階級敵人。有人通知我去開會時,我只在鼻子裡哼了一聲。
在那個苛政猛於虎的時代裡,收聽美國之音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當局嚴令禁止,如果發現有人偷聽諜台,輕則判刑勞改,重則判死。我所在的鄉村中學,就有兩位老師因收聽「諜台」而被當局處置,一位被開除,一位被關押等待拘捕判刑。我的行為一旦暴露,肯定是被處以極刑,因為我是一個地主家庭出身的崽子,還帶有海外關係的頭銜。
村書記帶著兩個民兵來到我們知青組,一進門,兩道銳利目光就盯著我,不免讓我有點心慌。「小陳,聽說你有發報機,拿給我看看。」村書記對我說。
其實我用的收聽工具不是收音機,更不是發報機,因為買不起,而是一支耳機,上面纏了一根鐵絲,戴在頭上,用一隻耳朵聽,但是上面安裝了一顆小小的米粒大的檢波器,過濾掉交流聲(正常廣播的聲音),剩下的就是直流電的美國之音。
村書記要我拿給他時,我順手將小米粒拿掉,並隨時接上了廣播線,「諾,在這裡。」書記拿起看了一會,還放在耳朵上聽了聽:「咦,這個小東西也能收聽廣播。」「沒錢買喇叭,將就唄。」「有人報告你戴著耳機在發報。冤枉你了。」總算鬆了口氣。
我用這簡陋的耳機收聽美國之音,長期以來從不外洩,所以無人知曉,連我們知青組其他人都不知道。
來到美國之後,我開始訂閱美國之音電郵,每日在電腦上讀,實在離不開了。
今年三月份停了,但是六月三日我的郵箱裡又驚現「美國之音」的電郵,第一個標題是「美財長:特朗普和習近平可能很快通話討論貿易分歧」,讓我欣喜若狂。不過,還沒有正常化,為此我發郵件給「美國之音」詢問,得到的回答是:「只有在美東時間周一至周五寄送電子新聞。」這說明為了滿足讀者的需求,他們也盡了最大的努力。而與我的緣分,也得以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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