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複習期間的冬泳
開始到家鄉的虹山水庫游泳,還是少年。夏天,到水庫游泳的人很多,不過,大都是到大壩去游泳,而我們則是到水庫僻靜的地方去。父親帶上我們幾個孩子,從實驗小學後面,沿著地區醫院後面的小道往下走,穿過一片長滿茭白的水塘,走到山腳村落邊,找到一處乾淨平緩的水畔,這才停頓下來。
這裡的地形跟沙灘有點相似,除了沒有沙;這裡水位平緩,近處是齊腰深的水,適合初學者。大壩那邊則不一樣,一下水去,腳就挨不著底了,再有救生圈套著,還是讓初學者恐懼。每年,虹山水庫總會有幾個溺水死亡的,大都發生在大壩這裡。一個夏天下來,我們就在父親的指導下,學會了游泳,之後好長一段時間,我們仍然習慣到這處鄉間野壩游泳。
到大壩去游,是成年後的事。
那時,已經插過隊,又讀了中專,回到安順工作。而高考已經恢復了兩年,我卻因為讀了中專,必須工作兩年才能參加高考。一個人複習,得有堅強的毅力和定力,必須找到一些心理上的強大支撐,到水庫游泳就是這些支撐之一。我給自己規定了嚴格的作息制度:清早五點,起床鍛鍊。插隊時候落下了嚴重的腰疾,而且經久不癒,我選擇游泳,有點針對腰疾的意思,不過,到了冬天,就有了些自虐的意味。
冬天裡,我們那裡還是很冷的,尤其是凌晨,但是,我仍舊五點就起床,之後,顧不得洗漱,就出門跑步到水庫去。跑了大約一公里,就到了水庫,然後,脫了衣服,走下大壩,雙手捧些水,往胸脯潑上來,就有了幾分義和團刀槍不入的豪氣。接著,閉了眼睛,大吼幾聲,往水裡撲去。
凌晨到水庫游泳的人不多,不多的幾個意志都堅定,到了三九天,也仍然會按時現身。大家沒有利益衝突,為了共同的愛好,大清早聚到一起,格外和諧友愛。這些人以一個七十出頭的老人家為領袖,老人家姓姜,大家就尊稱他姜爺爺,姜爺爺組織分派任務,還負責點名。一個在水利局工作的中年漢子總是帶著溫度計,每天來了,就先量了水溫,大聲報出來,並記錄下來。姜爺爺來得最早,一個個問候了,就算點了名。
這個冬泳團體有一天鐵律,仗著夜幕還未啟開,大家都赤誠相見,裸體投水,一絲不掛在水裡游,那是一種自由了無牽掛的快樂。水溫很低,在水裡游了一會,就得趕快上岸,穿衣服的時候,手凍僵了,扣衣扣都有些吃力。
除了游泳,姜爺爺自己還有附加的項目,他會對著浩渺的水面吊嗓子,聲音老邁而蒼勁,渾厚而曠遠,在神祕莫測的水面往遠處飄蕩開去,似乎要撕破夜幕,迎來黎明。
游泳完畢,帶著滿滿的成就感,又一路跑著,背誦著被奉為經典的文言文,回到家中。帶著游泳歸來的清新,開啟出門上班前複習的下一個篇章,背英語單詞。
幾十年過去了,想起那段冬泳的日子,激情還是仍舊在心裡沸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