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上)
清朝晚期,我的爺爺在京城裡當武官,慈禧皇太后任命爺爺為北洋水師提督一職。
爺爺小時候家境貧寒,念過幾年私塾,文化不高,但他膽子大,性情猛烈。他的思維方式也與眾不同,從小就喜歡習武,用樹枝和木棍當作大刀和長矛,經常在院子裡衝鋒上陣地擺弄他的「兵器」。他會抽空到幾里路遠的武術館去偷看別人練武,回家後學樣練習,逐漸地學到了很多本領。
一次,武術館的學員進行比賽,爺爺也直衝猛撞地上去打起了擂台,師傅見到爺爺有非常精湛的武藝,笑著說:「你會有出息的。」
爺爺的武藝出名以後,進京成了一名武官,他長得人高馬大、性格剛烈,更能出征打仗,深得慈禧皇太后的賞識。爺爺常說:「我天不怕,地不怕,每次出征,我都是用熱肚皮對著涼刀劍。」他一生戰果輝煌、旗開得勝、碩果纍纍,是位勇敢、優秀的將領。
我的二叔就是出生在這個官宦之家,性情酷像爺爺,打小就混身是膽,天不怕地不怕,沒有人能管得住他、壓得下他。他每天不是爬樹就是翻牆,一身的勁沒地方使,無奈,爺爺讓他去報名參軍。
二叔來到兵營參加軍訓操練,夜間行軍,射槍搏鬥,從不叫苦叫累。在聆聽兵法授課時,他領悟得又快又好,他會把剛學到的兵法融入到實戰中去,真是活學活用,立竿見影。
一次炎夏,大家在酷熱的太陽底下練操,經過暴曬的同學們都頭暈目眩,一名同學昏倒在地,二叔見狀,二話沒說,背起同學奔向醫務室,剛踏進醫務室大門,二人一起都倒下……。
同樣有一次,兵團的長官看見一個新入伍的士兵在練習兵法時,幾次三番動作不規範,長官就不耐煩、粗暴大聲吼斥,用不雅之詞訓斥他;之後長官還把椅子和很重的瑣碎東西,都讓那名新兵背在身上走,以此來懲罰他。
二叔見此,心中很不爽,就壯著膽子為那小兵說話,對長官說:「你對待小兵的態度不對,有話好好說,不能欺負新兵。」長官聽後大怒:「什麼東西,敢和我抬槓?豈有此理,說話的人是誰?」二叔馬上從隊伍中站出來,舉起右手,行著軍禮:「報告,是我,我叫彭長鳴。」長官用眼睛飄了二叔一眼,說:「你長了豹子膽,教訓我來了。」
二叔沒有聲音,長官動怒了,狠狠地訓斥二叔。這下二叔耿直、豪爽的脾氣也上來了,不顧後果,對著長官凶巴巴地說:「不用多話,有種的下水比高低。」一面說,一邊把自己的軍衣一件件扒光,軍鞋一扔,擺出一副勢不可擋的氣勢,讓長官下水說話。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長官相當尷尬,說真的,他哪是二叔的對手,臃腫的身體那能敵得過年輕、少壯的士兵?正在騎虎難下的氣氛中,不料,那個新兵撒腿跑到長官面前跪地磕頭,哀求地說:「長官,請原諒,都是我犯的錯,我的不對,您千萬不能下水去打他,也請您原諒他一次把,我讓他上來向您賠禮道歉。」新兵還算機靈,化解了這尷尬的局面。
事後,長官思來想去,感覺這個名叫彭長鳴的小子是個人才,不但膽子大,而且品德也不錯,好生培養,將來會有出息。雖然長官性情比較粗魯,他還是很愛才的,主意一定,他推薦二叔去了黃埔軍校學習。
二叔從排長一路升遷到團長,胸前別了很多威風凜凜的勳章,他繼承了我爺爺的基因,血管裡流淌著同樣沸騰的熱血。二叔混成了人樣,沒忘記當年推薦他上黃埔軍校的長官,特地千里之外趕去問候他,感謝他的栽培之恩。
一九四八年,二叔手裡拿著飛往台灣的機票路過上海,準備與母親和大哥告別,隨著國民黨的部隊去台灣。沒料到,我的祖母拉著二叔的手,哭天搶地不讓走,說:「留下來,和大哥一起做瓷器生意,一家人團圓才是重要的。」他的大哥(我父親)也配合母親,一起勸說把二叔留下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