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教我做人(下)

母親非常善良。凡見過母親的人，不用介紹，都說母親是和善的人，好像她臉上貼了標籤一樣。事實也如此，她從來沒與誰翻過臉吵過嘴，她尊重長輩，對平輩和藹可親，對晚輩關愛備至。親戚不用說，村裡人見面個個熱情招呼，在家裡，與我嫂子就像母女，是多人稱羨的好婆媳。

即使遇到蠻不講禮的人，母親總以寬宏的胸懷，息事寧人。譬如我的伯母，她生了五個女兒，沒兒子，因妒嫉，常情緒失控，藉故罵人，有時還會拍桌打板凳，此時，母親會悄悄躲開，不回應、不計較。有一次，伯母將她的二女兒打跑了，深夜都不敢回家。母親點起燈籠、火把，放下吃奶的小弟，喊鄰居一道找遍村頭和村尾，最後才在後山大樹下找到女孩，可小弟在家早餓得哇哇叫了。

母親不記仇，與伯母的四個女兒一直保持親密關係，她們回娘家，母親次次熱情招待，她們遇事總要找母親商量。後來伯母病了，母親照顧她，給她送飯送水。

母親克己待人，自己異常節儉，可對人卻很捨得。上個世紀六○年代初，糧食短缺，極度困難，母親將有限的口糧讓給孫子，自己用瓜菜充饑；生活稍好時，肉蛋等葷菜也多讓兒孫吃，做餃子時還常備兩種餡，自己吃蔬菜餡的，蛋肉餡讓給兒孫。

對家人如此，對外也一樣。客人上門，不管近親還是遠親，母親都以禮相待，泡茶、擺上花生瓜子、煮雞蛋滾水，臨別時，總要設法給來客送點土產禮物，從不怠慢人。

母親為人大方，家裡的用具衣物、園裡的蔬果，常送給鄰居和村裡人。我和哥嫂買給她的營養品、糕點，她也不捨得享用，但一旦見村人、親友病了，她會給他們送去。

母親助人為樂，村裡誰家吵嘴、打架或夫妻鬧離婚，她常會不辭勞苦地去勸和；誰家突發急事了，母親也設法幫忙解決。曾記得鄰居的老婆難產，生命垂危，深更半夜，母親不顧自己腳痛，東奔西走，張羅找人送產婦去醫院，又親自到處討奶去餵養新生兒。幸喜，後來這家人轉危為安，沒有白勞累，母親很高興。

村裡一些貧困、病殘的人，母親不但不輕視他們，還對他們十分友好。他們也是我家每日常客，每當母親在廚房忙著，大板凳、小椅子上總會坐著幾個人，母親做好的米飯、麵食都會舀給他們，長久以來就成了一種習慣。

鄉村習俗多，婚事、喪事、做墳墓、殺大豬等都會辦酒席。每當這時，家裡熱鬧非凡，席間觥籌交錯，歡聲笑語，忽然來了幾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流浪漢，在座食客不屑一顧，母親卻溫和而熱情地將他們安排上座席。因為多次如此，被眾鄉親們傳為美談。

母親還跟鄰居瞎子日春一家保持友好關係，他兒子是啞巴，有一個不啞的孫子，母親不僅常送衣物給他家，還讓我哥嫂幫他的孫子在縣城養豬場找了份工作。

母親愛幫人做事，鄉親也愛找她，平日有點小毛病如腳痛、肚痛，也會上門來，母親不懂醫，但廚櫃裡總備有常用藥，菜園裡種有一些藥草，也真解決一點問題。母親待人真誠，朋友多，夏夜乘涼，冬夜烤火，常有老太來敘談心事，母親會給予安慰或有效建議。母親晚年住到縣城我哥嫂處了，仍有不少鄉友去探望母親，並促膝談心。

正如母親常說的：「人生苦短，要與人為善」、「多做好事，積善成德，好心有好報！」母親晚年兒孫孝順，鄉友尊敬，九十多歲壽終正寢，當她的靈柩從縣城運往鄉村時，眾友一路護送的場面十分感人；她沉睡在巍巍群山下，蔥鬱翠柏間，曾有不少人來祭拜她，母親的在天之靈一定會無比欣慰。

我常給兒女說起母親的故事，他們也說：「外婆是好人，但遺憾那麼年輕守寡，沒有闖出去做番大事，她還是沒有超越平凡。」對，母親就是一位平凡的人。然而，她的勤勞、善良、愛做好事，在困境中堅強面對，永保積極的心態，應該是稱頌的好品德，我們社會正是有千千萬萬有像母親這樣平凡的好人，社會才和諧。

母親的德行，我刻骨銘心。如今，我已是八十多歲的老人，回憶過往，我是踏著母親的腳印，以母親為樣，在國內努力教書，熱愛學生；旅居海外，也是多做好事，成人之美，多結善緣。我不是精英，也是平常的好心人，但我願為和諧社會獻上綿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