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牛不易(上)

去年秋天我回家鄉湖北宜城，勁竹從廣州趕來，她和我，還有雨琳，我們仨同遊十里鋪的獨秀園、查灣村的海子故居、桐城的六尺巷、宿松的小孤山，當然要去平山老何的農場。人們紛紛趕往城市，老何卻從成都返回鄉村養牛、種地，這奇特的經歷吸引我們，去看望這位三十年未見的老同學。

老何從平山開車來接我們，半路上，他哥哥打來電話說，有條牛狀況不好，不吃東西。他說：「不要急，我一會兒就到家。」看來農場時刻都需要他。勁竹、雨琳和我相互對視，為打擾他的工作而感到不安。

農場在小路的盡頭，路邊有池塘，四周樹木環繞，鳥雀鳴叫，樹後是石牛山。這是一方與喧囂鬧市隔絕的地方，如果存糧充足，住戶可以一年不出農場，因為在農場，池塘有魚、地裡有蔬菜，還有自養的大白鵝。

我們仨感嘆在這裡生活的愜意，老何沒時間聽我們抒情，他換上工裝，戴上手套，穿上雨靴，去牛棚看牛。他將一小瓶粉狀藥和一小瓶液體藥混合，不停搖晃直到藥粉稀釋，然後把藥吸進針管。一條牛棕色的大眼睛看著我，我掏出手機給牛拍照。這時老何果斷將針管注射進牛的屁股，看來他不僅牧牛，而且當獸醫。「如果不是大病，我自己就能對付。」他呵呵笑著說。

他帶領我們看農場。此時秋收已過，地裡只有紅薯、白菜、大蒜，支架上爬著紫色月亮菜，田埂上菊花盛開。他說：「春夏季地裡種滿蔬菜和穀物。」然後指著一塊一塊的地，如數家珍，說這裡種玉米、黃豆、土豆；那裡種番茄、冬瓜、茄子和辣椒。他念著這些穀物和蔬菜的名字，輕快地像唱山歌。

中午我們在農場午餐，剛從地裡摘的有機蔬菜嬌嫩，剛從池塘釣的魚鮮美。我們一邊吃熱氣騰騰的佳餚，一邊聽老何講養牛的經歷。

老何從烏蘭察布買有增肥潛力的牛，再用貨車拉回到農場圈養。第一次買牛，日夜兼程回來，正是雨天。他說：「我以為把牛從內蒙拉回來，就萬事大吉，誰知道這才是困難的開始。」

在烏蘭察布趕牛上車時，有熟練的牧牛人，看起來輕而易舉。等老何和司機拉出貨車滑梯，拉牛下車，方知何其艱難。拉條未經馴服的草地牛下車，要費九牛二虎之力。

抑或是牛害怕陌生的環境，抑或是牛害怕走滑溜溜的梯子，總之，老何死勁拉，牛拚命抵抗。雨落在車上、滑板上，一條牛的腳滑出一截，牠又很快退回車裡。老何學會吆喝牛的「牛語」，絲毫不管用。他在前面拉，司機用棍子從側面打牛屁股，牛哞哞叫著，可就是堅決不挪步。

牛與人就這麼僵持著。大概僵持了快兩個小時，一頭小牛大膽地跑下車，牛媽媽不顧危險緊跟其後，追趕下來，後面的牛看著沒有危險，稍作抵抗，也乖乖地下車了。把二十頭牛拉下車、趕進牛棚，整整花了三個多小時。

第二天有人告訴老何：「在梯子上鋪上稻草，牛不害怕，就會下車。」老何樂呵呵傻笑著說：「下次有經驗了。」

牛都套上了架，牠們低頭吃草，偶爾叫一聲。老何以為一兩周後，牛適應新環境，他就開始餵牛精飼料，就可以安心等著牛長肥長壯。

然而事與願違。大雨來了，一下就是十幾天，洪水侵入牛棚。幾頭牛感冒咳嗽，老何急著給牠們注射感冒藥，感冒總算好轉。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