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地獄廚房

這裡不是名廚戈登·拉姆齊（Gordon Ramsay）的「地獄廚房」（Hell's Kitchen），而是紐約一個聲名昭彰的區域，不少小說以這裡為故事背景，特別是有關移民、貧窮與犯罪的故事。如今更是一齣得過東尼獎（Tony Awards）的音樂劇劇名。

這個地名暱稱的來源不可考，其中一個最鮮活的說法是：一個資深警察帶著一個菜鳥警員在這個區域巡邏，菜鳥第一次目睹暴亂，他餘悸猶存地說：「這裡根本就是地獄。」資深警察氣定神閒地回答：「地獄？那只能算是氣候溫和的地方，這裡是烈火焚燒的地獄廚房。」

▋龍蛇雜處 犯罪率高居不下

19世紀大量歐洲移民從愛麗絲島湧入紐約，或者說是難民潮也不為過。當時有幾大原因造成了大移民潮：

餓的，如愛爾蘭的大饑荒。

窮的，在原生國活不下去了。

被逼的，政治迫害或宗教迫害。

地獄廚房在曼哈頓中城，34到59街之間，靠著哈德遜河，19世紀時這一區多半是屠宰場、木材廠和倉庫。

這些沒錢沒背景的新移民，只能做最髒最累的活，這句話用在任何時候都可以成立。

地獄廚房成了新移民聚居的地方，龍蛇雜處，犯罪率高居不下。

我曾在幾本小說裡，看到地獄廚房的陰暗角落，這些故事的基調都離不開貧窮和犯罪。一直到1970年代地獄廚房仍然是個危險地帶，充滿了搶劫、吸毒和販毒的人。如果不是窮途末路，誰願意拿身家性命作賭注換取棲身之地。

如今的地獄廚房早已改頭換面，從前的許多廉租公寓（Tenements）已經被高級公寓取代，如今一個鴿子籠大的小套房月租也要三千多美元。

地獄廚房是如何涅槃重生的？

除了城市驅貧化（gentrification），這是一個因為物價效應而產生的居民遷徙。地獄廚房的常駐居民也發生質變，這裡住了許多藝術工作者。

近二、三十年來，我所知道的大城市，例如波士頓和紐約，因為都市生活便利與文化多元，吸引不少年輕的專業人士住進城裡。於是城裡的房價和物價被逐漸抬高，慢慢地低收入戶只能選擇往消費便宜的地方搬。

▋美食演變 如同城市移民史

我參加過幾次城市裡的平民美食團，發現有大量移民的城市，它的美食演變，幾乎就是一部城市移民史。而同一個地方來的移民有群居傾向，所以每個社區都有各自的文化特徵，如義大利人的小麵館和愛爾蘭人的酒吧。當這些人被迫離開，原來的社區文化就跟著消失了。

地獄廚房是一個特例，仍然保有鮮活的創造力，因為這裡離百老匯只有幾條街，住著許多不知名的表演藝術家，因緣際會，他們聚居在曼哈頓廣場大廈（Manhattan Plaza）。

曼哈頓廣場大廈的原始建商在1974年計畫蓋的是一個有網球場、健身房和游泳池的公寓大樓，藉此吸引中產以上的居民。但是1975年的經濟衰退讓它差點成了爛尾樓，後來是靠聯邦政府的第八條款（Section 8）補助才起死回生。

第八條款是專為低收入戶提供合理的居所而設立，這麼一來附近的劇院老闆們不樂意了，他們認為戲迷們不會冒險到治安存疑的地方來看戲。幾個大佬靈光一閃，劇院裡多的是窮困的表演藝術家，何不順水推舟讓他們有個棲身之所。這個主意同樣引起巨大的反彈，需要有個合理居所的人不全都是表演藝術家，最後的折衷方案仍然是以表演藝術工作者為優先，但是開放部分給其他需要的人。

音樂劇《地獄廚房》（Hell's Kitchen）是以歌手Alicia Keys的成長故事為藍本編成的。她就是在曼哈頓廣場大廈出生長大的。此劇毀譽參半，被詬病最多的部分是故事線薄弱老套，敘事拖沓讓人厭煩。這些我都同意，但是從純娛樂觀點，他的音樂與舞蹈讓我覺得值回票價。我特別喜歡他的舞團，為整齣劇注入力量和節奏。如果你喜歡Alicia Keys的音樂風格，也許你會喜歡Hell's Kitchen。（寄自麻薩諸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