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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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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的雲杉「生命之樹」吸引許多遊客觀看。
著名的雲杉「生命之樹」吸引許多遊客觀看。

我在奧林匹克半島的海岸上遇到一棵奇特的西提卡雲杉(Picea sitchensis),它歪斜地扎在海堤邊緣,根部的泥土幾乎被山溪沖刷殆盡,只剩極少粗硬的根鬚緊緊抓著泥壁,彷彿隨時都會墜落。但它並沒有枯敗,枝葉仍舊濃綠,根幹蒼勁,像一個藝高膽大的雜技者,在風與海霧之間凌空挺立,

這株樹被人們稱為「生命之樹」(Tree of Life)。

沒人知道「生命之樹」確切的樹齡,只能猜測已在這片海岸上佇立了幾個世紀,它成了遠近聞名的景觀,吸引著無數旅人駐足。有的人讚嘆它的韌性,身處絕境也不肯放棄;有的人說它像一座橋,跨越無法逾越的鴻溝,連接著兩個世界;也有人調侃說這是根鬚貪婪,過度擴張應付出的代價。可不論評價如何,人們心底都有同一個疑問,一棵幾乎懸空的樹,怎麼還能活得這樣好?

有人每年都會特地來看看它,就像探望一個久病的親人。康乃狄克州有位老人,已連續十七年千里迢迢攜著老伴來看這棵樹。他輕輕撫摸著龍鱗般的樹皮,感嘆地對我說:「這棵樹一定有什麼神奇的力量,那是來自上帝的手吧!」

我站在樹前,抬頭望去,它的身影在飄浮的海霧裡微微搖晃。我湊近了它,像是挨近一個臥床的病人身邊。朦朧的斜陽將葉片染上暗色,裸露的根鬚如無數憔悴的手指,仍緊扣著鬆散的泥土,或在半空無力地抓舞,被長期侵蝕的根洞如遠古恐龍之穴赫然張開,像在吃力地喘息。潮水低低地掃過海灘,在洞壁發出沉重的回聲,彷彿病樹的陣陣低泣。

這棵樹本不是如此矮小的,它原本該和巨杉、紅柏、冷杉一樣,昂然挺立在這片土地上,成為雨林的王者。我曾見過一株比它更高大的雲杉,胸徑足有六米,樹齡上千年。它高聳入雲,霧氣纏繞,俯瞰太平洋的鯨群,聆聽白頭鷹在枝頭嗲聲啼叫。而「生命之樹」卻被山溪沖斷了根,樹身失去了支撐,日漸萎縮,變成了巨樹中的侏儒。

雲杉木還是造飛機的良材,輕盈、堅韌,又富有彈性。它的木質是鋼琴和小提琴音板的佳選,也曾被印第安人用來做船槳、編筐簍。它與海岸的風、雨、人類的生活曾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而今,這種病樹的木頭無人問津,但它依舊在風裡呼吸,默然活著。

這片海岸向來以風暴聞名,來自大洋深處的氣旋輕而易舉便能掀翻岸上的巨樹,把它們連根拔起,推向海洋。潮汐和風浪日夜搓揉,如無數牙齒,將樹幹的骨頭一一剔啃乾淨,堆疊成岸邊荒涼的浮木壘。這樣的歸宿,似乎也曾一度逼近它。

然而,它並沒有就此倒下。它不是一棵絕望的老樹,按樹齡計算,不過剛入中年。它覺得自己還有一股活泛氣,就像《老人與海》中的桑提亞戈,歷經搏鬥,失去一切,卻依然夢見雄獅。暴雨與海霧不但沒有摧毀它,反而成了新的依靠。它用僅存的根鬚汲取溪水,一點一點地,將大地的養分和光合作用下的糖分輸送到每一根枝梢末節。

你看它那一頭濃髮,何曾有一絲頹唐?都說愁白了頭,這話在它身上失了效。「我還年輕,你看我這身筋骨多結實,斷肢痊癒後更堅硬粗壯了。」它彷彿輕聲笑道。的確,它的殘根蒼鬚愈發頓強健,緊扣泥壁,像一隻絕壁上不肯鬆爪的岩羊。當雲霧飄繞周身,它又似乎化作一條活靈活現的在天之龍,騰雲馭霧,吸吐天地精華。家鄉人稱讚精力旺盛充沛之人,總喜歡用「龍興」二字,這棵雲杉也可稱為「龍興之樹」吧!

雖然白頭鷹不再在樹冠上築巢,但樹上依舊熱鬧。鳥雀、山兔、松鼠、蜥蜴、樹蛙、螽斯、螻蟻……仍在這裡進進出出,視作庇護所。雲杉幼苗、花木、菌蕈、蕨草、苔蘚和地衣,也在此扎根散葉,層層疊生,宛如另一片濃縮的雨林。夜裡,海風把濕霧和水氣帶進樹的裂隙,早晨再一點點蒸騰出來。樹不僅僅是樹,它成了空氣、潮水與生命共存的一個角落。它成了一座小小的生物之城,仄歪,卻不頹廢;安靜,然而不曾荒涼。

站在這樣一棵樹前,你還會認為它的存在沒有意義了嗎?面對自己那不如意的生活,你還會輕易失望嗎?(寄自華盛頓州

作者夫婦與另外一棵高大的雲杉合影。
作者夫婦與另外一棵高大的雲杉合影。

康乃狄克州 華盛頓州 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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