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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加近千棟房屋成法拍屋 只因屋主沒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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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雨天,和一次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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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軌那天,新加坡在下雨,我這邊也在下雨。加州的雨,落在天窗上,比人心還輕;落在骨頭上,卻冷得紮實。

我是早上七點半知道這件事的,刷牙刷到一半,手機響了。我沒看,只是放下杯子,打開了我們的共享相冊。那是我每日的慣性動作之一,像我早起磨豆、泡咖啡,用一點熱的苦味,把自己從昨夜的舊夢裡提神出來。

照片很模糊,他臉側著,對面有個女人,她的手搭在桌上,姿勢懶散卻有占有欲。玻璃杯上有水氣,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必看清了。女人的姿態,是不容誤會的。

我繼續刷牙,漱口時那點薄荷味忽然變得諷刺。是的,我依舊有牙疼的反應,他依舊在我的「雲端」裡,只是我們的關係,已經沒有可以修補的神經了。

他以前不喝咖啡,我愛喝,每天一杯,不多不少,像老派太太擦抽屜那樣小心翼翼,生怕生活的日常掉了分寸。是他陪我去選豆子,穿著寬大的T恤,站在超市咖啡架前,聞一桶一桶不同的味道,像在聞一個人的脾氣。

我沒料到,他先是聞我,後來卻聞別人。

我們那台咖啡機,是一起攢錢買的。他那時剛在舊金山現代藝術博物館實習,每天要從Bayview擠兩班公車,有時還得提前一個小時到畫廊開燈、擦地板。我那時也剛剛入職,作為公司為數不多的外國員工,早出晚歸,眼圈像戒指一樣深。

實習生工資很低,美術館昂貴的咖啡只能打七五折。他很瘦,夏天穿T恤,領口已經洗得鬆了,坐在美術館角落吃冷掉的咖哩也不叫苦。他說藝術館有股舊油漆和松香混合的味道,一進門就想起我們第一次約會在Mission區看的展,關於Andy Warhol如何從看似無聊的日常中,提取出某種超現實的樂趣。那時他年輕,甚至有些天真,把一張門票保存了兩年,說那是我們生活的「開場白」。

咖啡機總是不知疲倦地轉動、研磨,然後散發出苦中帶甜的餘味。有幾晚回到家時,他已經睡著了,腿還壓著攤開的藝術史教材。我坐在他旁邊,一邊卸妝一邊看他睡相,覺得自己像一部沒有對白的黑白片,靜,舊,卻有溫度。

我們在那間家電店的櫥窗前,來回看了三個月,那台機器不算貴,但對於兩個人都在撐生活邊角的人來說,是一筆需要鼓起勇氣的小奢侈。最後買下的那天,他把紙袋抱在懷裡,像抱了一件瓷器回家。他說:「如果妳每天都喝,那就值得。」我點頭,像信了一個婚姻版的童話。現在想來,其實更像一種體面而緩慢的誤會。

我們在加州住了三年,三年裡,他從一個不會煎蛋的男孩,變得會幫我晾衣服、買衛生棉,甚至學著在Costco讀包裝背後的烘焙參數。他不會泡咖啡,卻總是在我還沒醒的時候就把水燒好。

我們的日常像折頁本,翻開每一頁都差不多,誰洗碗,誰關燈,誰忘記扔垃圾。但那時候我們不煩,也不問為什麼,像是兩個人並排走在一條綿長的走廊裡,走慢一點怕踩到對方影子,走快一點又怕聽不見彼此呼吸。

後來他回新加坡了,說是機會難得,朋友多,氣候熟。我沒阻攔,阻攔太用力,會顯得像一個抓著行李箱哭的女人,我一直不是那樣的女人。

我們異國了三年,前面三個月,還像一封捨不得寄出的情書。最後一年,像褪了色的賀卡,字跡模糊,只剩下一句「祝你幸福」。

他慢慢不再問我每天幾點下班,也不再讓我拍早上的咖啡照片。我的濾紙換了款式,他沒發現。我換了新發型,他回我一個「挺好」,像在評價超市新出的冷凍披薩。

我不怨他,也怨不起來,愛情這種事,大多不是死於意外,而是病入膏肓之後,大家有默契地逃避。出軌的照片不是他主動發的,是同步過的。他忘了關相冊,也許是有恃無恐,也許只是疲憊。他的表情沒有罪疚,像是在一個舒適的地方,做了個不太光彩但合理的選擇。

我沒回他,也沒問是誰。女人一旦開始不問,就是放過自己了。

我倒了那天早上的咖啡,聲音很輕,像是向生活低頭時,不想驚動別人的體面。

後來我還是每天泡咖啡,換了豆子,更苦一些,口感厚重些。一個人喝的時候,不必考慮誰的偏好,也不用再把咖啡渣倒進他喜歡的藍色玻璃杯裡。

家裡沒有貓,有的是他留下的那隻蘇卡達象龜,名叫「塞尚」。

是他剛到加州時養的,龜殼上有不規則的黃色花紋,慢吞吞地在地毯上爬,像一個從不趕時間的長者。他出國回亞洲時,把「塞尚」託付給我,並說:「等我穩定了,我會回來接牠。」

我那時信了,還特意查了象龜的壽命,說可以活一百年。我想,我們大概還有的是時間。

可我照顧牠直到第三個雨季,他還是沒回來。我也不再是那個坐在廚房地板上餵菜葉、打電話說:「牠今天不吃黃瓜」的女人了。

我原本打算把「塞尚」託付給別的朋友,但最後還是親自開車,帶牠去了郊區濕地。那天的天氣很好,風不大,水草有點泛黃,像一張沉靜的畫。我在淺水邊彎下腰,把牠慢慢放進泥裡。牠先是遲疑了一下,後來頭一縮,殼一沉,竟然很快就消失在草叢深處了。

我站了好一會兒,像站在某種不動聲色的紀念碑前。那不是告別,只是放棄。他沒回來,我也終於不等了。

從濕地回來那天晚上,我照常泡咖啡。濾紙剛好用完一包,開水燒開時我沒立刻倒下去,只是望著窗外那點點燈火,忽然意識到,這一杯,是我第一次真正為自己泡的。

從前泡咖啡是為了工作醒來,是為了早些見他,是為了證明日子過得好。

現在只是喝而已,既不求甜,也不怕苦。我只是習慣了在雨季,喝下一口回憶的沉澱。而我的內心,卻從未如此堅定和輕盈,如同加州的陽光,正在趕來的路上。(寄自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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