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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冰球奪金 為何高舉13號球衣 這兩個小孩是誰?

遠方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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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時的老郵票。(圖/作者晴天提供)
文革時的老郵票。(圖/作者晴天提供)

▊歷史不會被抹去

這次回上海,還有一件不得不完成的任務,那就是整理父母的老房子。那些堆積如山的舊物品,要麼得變賣,要麼得扔掉,這是一次耗時耗力的斷捨離。在腰痠背痛的體力勞動中,不斷交織著我的無奈、嘆息和感傷。清理過程中,我想起淮海中路與陜西南路交匯處的那家舊貨老店「淮國舊」。

這家國營老字號位於淮海中路的黃金地段,櫥窗裡展示著光鮮亮麗的奢侈品,有名牌手袋、高檔珠寶、進口家居用品,無不訴說著某段繁華的過往。而那些來自舊時代的國產物件,被冷落在角落裡,像被遺忘的舊夢。

店裡接待我的經理是一個微胖的中年男子,說著一口透著蘇北口音的上海話。他拿起我的舊物,手指在計算器上翻飛出清脆的噠噠聲。

「這兩年行情不好啊!這些老東西都不值幾個錢了。」他一邊說話,一邊從我的一堆物品中熟練地揀出一堆,並放到一邊,「這些文革的像章,還有這些文革郵票,還有這兩瓶老酒,這些可以要;但這些雜誌不能收,上面規定禁止買賣,那些事就當沒發生過。」他說話直截了當,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那些稍許褪色的徽章和泛黃的刊物,曾記錄過一個熱烈而狂躁的年代,如今褪去了狂熱的色彩,被歸於歷史的角落,隨著我父母輩的青春年華消散在風中。我留下幾樣小物件給自己作為紀念,其餘的讓它們去尋找新的歸宿吧!但無論我們走得多遠,歷史的印記是無法被抹去的。

▊曾經的合夥人

臨行前兩天,我想起了曾經的生意夥伴老陳。二十幾年前,他辭去國企的穩定職位,投身創業浪潮。後來他邀我加入他的公司,我猶豫了一下,便辭掉了外企的工作。這十年間,公司起起伏伏,有過順境,也經歷了低谷。後來我移居國外,和他的聯繫漸漸少了,聽說幾年前他捲入了一樁騙局,損失慘重。

那天,我給他發了信息,問他是否方便見面敘敘舊?他很快回覆了,約在一個熟悉的家常菜館見面,就像我們多年前一樣。

「你頭髮白了不少啊!」見面時,我一眼就注意到老陳的變化。他五十多歲,卻已經滿頭白髮。

「是啊!都是這些年磨出來的。」老陳依舊掛著那副淡然的笑容,商場職業老手的鎮定,讓人看不出他內心的波瀾。

「咱們是老朋友了,不用客套,說說你這些年的情況吧!」我開門見山。

他嘆了口氣:「妳應該聽說了吧,我被人騙了,怪我自己。不過也不算太糟,疫情前我就把工廠關了,算是省了不少後來的麻煩,這些年天災人禍不斷,關了工廠反倒輕鬆了。」

「那你也沒法賺錢了啊!」

「錢嘛,身外之物,人總要自己想開。」他說得平靜,透著一絲看破塵俗的味道。

他忽然提起:「妳記得和我們一直合作的周老闆嗎?他走了。」

「什麼?」我大吃一驚,「他身體看起來那麼好,賺了那麼多錢,太可惜了。」

「得了癌症。那時候疫情還沒結束,我們都沒法去送他。」老陳深吸一口氣,「他以前賺得多,後來虧得也多,所以我們還算幸運的,及時止損。我現在做些國內的批發生意,混飯吃,貿易戰搞成這樣,國外的訂單很難做了。」

我說了幾句安慰的話:「咱們這一代人已經挺幸運了,趕上了過去二、三十年的好日子。你也掙夠了,不是嗎?」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苦笑著,沒再多說。我們又聊起當年一起創業的歡笑與苦惱,回憶起許多老熟人,有人還在堅守,有的已離開上海,回到家鄉,也有人遠赴海外。

我們吃了一頓家鄉菜,聊了許多。離開餐廳時,大街上已是燈火璀璨,上海的夜晚如同以往同樣繁華。老陳陪我在外灘散步,江風拂面,我們彷彿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些充滿激情的創業時光,滾滾江水在身旁無聲流淌,不問東西。

我的短短一個月歸鄉之旅即將結束,不知下次再見時,又會有怎樣的變化與悲喜。

▊漂泊的家

一個月的時光眨眼即逝。我起了個大早打車趕往浦東機場,再從韓國轉機回多倫多。在首爾的候機室,我迫不及待地連上WiFi,與外面的世界重新接軌,過去一個月,我彷彿是匆匆穿行於上海的旅人,在人潮中隨波逐流,幾乎每天都像在赴一場久別後的聚會,同時隔著互聯網的屏障,無需思索,無需擔憂,外界的喧囂與紛擾似乎都離我很遠,但此刻,我即將返回那塊信息自由傳播的地方,一個常被各種壞消息干擾的世界。

晚上八點,加航的航班降落在多倫多皮爾遜國際機場,時代的科技浪潮也影響了向來步調緩慢的多倫多,入關手續變得高效流暢,行李也很快送達。幾年前初到這裡時的冗長等待,似乎成了歷史,整個世界都在改變,我們無時無刻不被這變化裹挾。

自由帶來舒暢的感覺,但同時也會有各種焦慮和擔憂產生,我離開那片生長的土地時,內心充滿了悵惘與懷念,生活從來不是完美的,總是交織著欣慰與失落,寧靜與喧囂。

清晨的陽光灑滿街道,春夏之交的多倫多明媚而生機盎然,滿眼綠意在光線中閃耀,安靜的街道,與上海的熱鬧形成了鮮明對比。上海的人潮與喧嘩有時候讓人感到些許不適,但它是我熟悉的,是我永遠懷念的。

家,究竟在哪兒?這個問題常在腦海中浮現。它似乎隨著時間的流轉而漂移不定,或許真正的答案並不重要,我們能做的,唯有讓自己的心隨遇而安,在漂泊的人生旅途中尋得當下的安寧。(下)(寄自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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