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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者/缺氧人 劉墉:先娛樂自己 再順便娛樂世界

美某些普羅大眾擁抱中式生活 華裔美國人看傻眼

遠方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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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新天地。(圖/作者晴天提供)
上海新天地。(圖/作者晴天提供)

▊長途旅行回到家

四月的某天,我從多倫多出發,經由首爾,輾轉抵達上海,整整16個小時的空中旅程,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一次飛行。五年未歸的我,再次踏上家鄉的土地,心中的感覺是複雜的,既有期待又有些許忐忑。這些混雜的情緒讓我在機艙內難以安睡,在座椅上輾轉反側了十幾個小時,斷斷續續地看完了三部電影,身體從脖頸到尾骨僵硬得像繃緊的琴弦。

抵達上海時,夜幕早已降臨,機場的T2航站樓在燈光下顯得空曠而安靜。通過入境大廳時,一切流程都自動化了,只需看向攝像頭,掃描護照,轉瞬之間通關完成,流暢的高科技體驗讓人不由得心生感嘆。行李提取區域寬敞明亮,標識清晰,效率驚人,我等了不到十分鐘,便順利拿回了兩個行李箱,整個過程遠比想像中輕鬆簡單,旅途的疲憊似乎都被令人驚嘆的一氣呵成秩序給沖淡了。

一切順利得讓人意外,那些歸國前反覆浮現的擔憂和焦慮,此刻看來似乎全是多餘的。我離開這個國家已經近五年多,耳聞的消息與眼見的事實之間究竟隔著怎樣的距離?推著行李車,獨自行走在機場到達大廳,我的心情在興奮和不安之間來回徘徊。

上了出租車,窗外正飄著細雨,雨幕籠罩下的城市顯得朦朧而疏離,就像我此刻的心境,對這座闊別多年的地方既熟悉又陌生。過去的五年透過新聞與傳言拼湊出的印象,如今被眼前的模糊輪廓取代,朦朧而又多了份神祕,零星的燈光在雨中搖曳,寬闊的高架橋在視線中延展,載著我駛向這座曾經熟悉的城市深處。

司機來自安徽蕪湖,五年前孤身一人來到上海闖蕩,不料撞上疫情的風頭浪尖。那時候工地停工,他和一群民工擠在逼仄的出租屋,一日三餐靠泡麵填飽肚子。

「那會兒每天愁死了,沒活幹的日子比加班加點更難受。」他的語氣聽上去並不那麼沉重,好像說的不是自己,也許時間已經洗去了多數記憶中的痛苦。他現在跑夜班,避開白天的喧囂和擁堵,為的只是多賺一點,因為白天的市場早已擠滿了競爭者。

「兒子還沒結婚呢,老家還指望著我,還有以後養老什麼的,還得給自己留點養老錢。」他的臉上看不出有多少憂愁,彷彿這些都是生活的常態。他和這座城市中到處可見的農民工一樣,腳踏實地、任勞任怨地幹活,沒時間去糾結那些無謂的情緒,只要還能幹活,日子就得繼續過下去。

午夜十一點,我終於踏進離開多年的家。舅舅和舅媽早已為我整理了屋子,換上了嶄新的床單,久違的房間整潔而溫馨。當我躺在這熟悉的空間裡,似乎有一絲說不出的陌生感,五年的時間,似乎悄然將我和這片空間拉開了距離,讓我變成了一個暫時停靠的旅人。

▊永遠不變的海派風情

這次回中國只有短短一個月,要處理的事情卻多而雜,不由得讓我有些緊張,生怕時間不夠用。尤其是幾個即將到期的證件,必須趕在期限前補辦。

一大早走進社區中心,接待我的工作人員高效得像一台精準運轉的機器,言簡意賅,毫無拖泥帶水。幾分鐘內,他們就指導我完成了線上操作的申請,隨後是拍照、提交,一氣呵成。工作人員告訴我,新證件將在一周內直接寄到家,我用手機支付了50元人民幣,從進門到辦完,整個過程不到30分鐘。

這樣的辦事效率讓我來不及思考,甚至害怕自己跟不上節拍,在上海這座城市,不用你抓緊時間,好像是時間抓著你,帶著所有人一起往前衝,這裡沒有「慢下來」這個選項,連猶豫都顯得不合時宜。

原以為需要花上一整天才能完成的事情,沒想到早上不到一個小時就全都辦妥了,時間尚早,我隨意走在街道上,感受著上海這座城市的熟悉與疏離,每走過一個街角或一家小攤,都忍不住停下來瞧瞧,心裡已經盤算好,要把這些年沒能嘗到的美味統統補回來。

上海的金黃酥脆蔥油餅、香氣撲鼻的東北燒餅、甜糯的玉米、清香軟糯的薺菜青團、鮮美多汁的包子、香氣撲鼻的蔥油拌麵,還有那細膩鮮美的蝦肉小餛飩等,每樣食物都再普通不過,但這些不起眼的小吃,卻是記憶中最撫慰人心的存在,也是牽動思鄉情緒的紐帶。

不妨去徐家匯附近的原法租界走一走,那片區域一直是上海最熱鬧、最時尚的地區之一。無論是本地人、外地遊客還是外國友人,都喜歡到那裡悠閒地泡在餐廳、酒吧或特色小店消磨時光。

沿著大街小巷轉了一圈,發現這裡的店鋪餐廳價格漲了不少,或許是因為雨天加上工作日,街上人流稀少,弄堂裡少了昔日的市井喧囂,那些外國面孔也變得寥寥,許多商店已經關門,新的主人正在重新裝修籌備開張。據說,如今上海新開的店鋪超過七成都難以盈利,多數撐不過三年就會倒閉,而後又會有新的店家入駐,再次翻新,反覆循環。

傍晚逛了一整天後,我坐上了公車,沿著衡山路晃悠悠地往家的方向駛去。窗外的小洋樓和街邊的小店鋪在燈光下呈現出一幅幅溫暖的畫面。透過窗戶散出的光輝,在金黃的街燈映照下,就像一部老電影的鏡頭,緩緩地在眼前閃現,獨特的上海韻味,融合了法式浪漫與江南細膩,既熟悉又遙遠,是讓人無論走到天涯海角都忍不住回頭眷戀的風情,卻又彷彿像是一次次新的邂逅。

▊中國人,外國人

文是我多年的好友,兩年前嫁給了一位義大利裔的加拿大人安東尼。安東尼此前從未涉足亞洲,關於中國的一切僅停留在新聞與電影中。對他來說,這片土地既新奇又神祕,這次他們比我早一個月回上海探親。這天,我們相約在南京西路波特曼大酒店附近的一家餐廳見面,那一帶的繁華和喧囂,與我大學畢業後在那裡工作的記憶緊密相關,多年過去了,南京西路一帶繁華的外表依舊未變,但卻透出些許浮華中的疲憊感。

文提到她的表妹在一家合資公司任職了二十多年,幾年前因經濟不景氣被裁員了,她的表妹夫在上海一家美國大公司當經理,去年也因裁員下崗了,萬幸的是後來又被重新召回公司,裁員後留下的員工寥寥無幾,工作量倍增,但沒有任何加班費補償。文一邊說著,一邊嘆了口氣:「現在的情況和過去不同了,大家都在拚命工作,但誰也看不清將來的命運。」

這讓我想起幾天前和表弟的聚餐,他在一家上海的房地產投資公司擔任法務。公司因巨額虧損倒閉,老闆攜款潛逃國外,留下員工們無薪可領。表弟的生活陷入困境,新購的房子剛剛交付,房貸壓身,妻子是全職主婦,孩子正值青春期,生活費、學費樣樣需要開支。面對接踵而至的麻煩,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無奈。

「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嗎?那時候大街上幾乎看不到外國人,現在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時代。」文說道。這句話,去年她回上海時也曾感嘆過。

「是啊!很多外國人都離開了,現在留下的已經不多了。不過,我有個朋友和她的美國丈夫一直待在這裡,他們來上海快十年了,連疫情期間都沒離開。」

「他們現在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她丈夫是大學教授,還經常被邀請去各地講學,在這裡賺了不少錢,尤其現在外國人少了,他更成了寶貝。」

我轉頭問安東尼:「你覺得上海怎麼樣?」

「上海確實很現代化,也很漂亮,不過人實在太多了,我們每天都在觀光或參加聚會,我感覺比上班還累,回去以後,我要好好休息一下。」安東尼笑著說。

安東尼在加拿大的一家國企單位工作,工作節奏緩慢,他習慣了那裡的寧靜與有序,上海的繁華和喧囂讓他一時間難以適應。

文聽後打趣說道:「他就是加拿大的鄉下人,到了上海像進了迷宮一樣。」

我們都笑了,那個總被戲稱為「鄉下」的國度,或許是許多人心中的避風港。

這座城市有人離開,有人留下,只要有各種賺錢的機會,總會吸引人過來,來過的人都很難抵擋這座充滿了魔力的都市。但因為很多原因,有些外國人、外地人和上海人不得不離開,雖然會不捨,會思念。(上)(寄自加拿大)

上海南浦大橋夜景。(圖/作者晴天提供)
上海南浦大橋夜景。(圖/作者晴天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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