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腳步丈量世界
我喜歡走路,以步當車、徒步遠行。當腳在大地上踏出一個個步伐,我感到由衷的充實和自在。
據說我從小就好走,四歲就從幼兒園溜出,獨自走四公里回家,這事我不記得了。
我記得的是,七歲時每天上學要走過大片臭氣熏天的沼澤,我捂著鼻繞著坑跳行。我還記得,媽媽在城東的醫院住院,十歲的我一手牽弟弟,一手提鍋,走了三小時給媽媽送飯。到醫院時汗水濕透了全身,可我驕傲得跑去一間間病房串門子。
長大後,我開始嘗試徒步登山,樂此不疲,有一次,差點命喪山野。那是個初冬周末,我和朋友登上太浩湖附近的大山,不知何時誤入了歧途,手機沒信號,地圖上的標誌也見不到。在無盡的林子裡披荊斬棘幾小時後,來到一處峭壁邊,後面響起了腳步聲。
總算可以問路了,我按捺不住喜悅,朝聲音方向奔去。但我盼來的,卻是兩隻碩大的熊,正對著我大步流星。
前面是氣勢洶洶的熊,後面是懸崖,我的雙腿,那雙擅長走路的腿,第一次不知邁向何方。同行的朋友也是首次遇到熊,但她低促的聲音從後面給了我指引:慢慢退,大聲唱歌。果然,熊止步,就地躺下了。
天色開始轉暗,熊還沒有離開的跡象,手機仍無信號。眼前,只有崖邊一道半米左右寬的石徑,下面是萬丈深淵。左思右想,想起一個電影片段:被困者在山裡吹口哨獲救。可我們沒口哨啊?急中生智,我和朋友輪流用嘴吹口哨。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在斷崖的另一邊,來了幾個人。
得知情況後,一個中年男子從身上掏出繩子,固定後扔給我們套在身上,然後他自己套上繩,從那條崖邊小徑走過來,向我伸出手。正是這雙手,在我從小徑失足掉下去的瞬間,把我拉回到安全。
這位救了我命的陌生人,沒告訴我他的姓名,只笑著說:「就叫我『用腳步丈量世界的人』吧!」
用腳步丈量世界,邁出的是步伐,見到的是世界,考驗的是意志,發現的是人情,收穫的是智慧。
於是,我開始走向世界各地,用雙腳丈量大地的遼闊。
在安第斯冰川,我聽巴西年輕人講熱帶雨林;在吉力馬札羅山間,我伸出手,協助黑人老太太過獨木橋;在阿爾卑斯湖畔,我與來自九國的登山者齊唱「友誼地久天長」。這些征途,讓我用雙腳體味了生活的厚度與廣度。
平時在家,我的生活也充滿了腳步。孤獨時,步履與天地為伴;焦慮時,足音令心緒舒展;迷茫時,步伐使前方漸晰。因為,用腳步丈量世界,開拓屬於自己的路,是我的摯愛。
最近回老家,見兒時上學經過的沼澤已成商區。我問路過的小孩,怎麼走去小學,小孩反問:「為何不坐車呢?」我笑答:「我習慣用腳步丈量世界。」(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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