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畫筆,剛好的時光
從沒想過自己會拿起畫筆。小時候每次上圖畫課就是我的噩夢。尤其是水彩課,能得個「良」已經算運氣不錯,經常還只拿「中」。那時我便認定自己不是畫畫的料,沒這個天分。
可人是會變的,就像當年在大學畢業前從不穿裙子,就像結婚生子之前從不會養花。而那扇我以為早已為我封閉的大門,最近竟悄悄遞了一把鑰匙給我,用一種近乎「作弊」的方式給打開了。
起因是一則「數字畫」的廣告。顏料與畫布都備妥,只需像個專注的漆匠,將顏色填入對應的編號格子。本來還猶豫,動漫專業的女兒鼓勵我試試。於是我挑了一幅《金色池塘》,二十多種顏色,幾百個細碎如蟻的區塊眼花撩亂,老花鏡也派上了用場。
雖然畫幾分鐘就腰痠背痛、眼睛發昏,甚至有一次不小心還配錯顏色,但畫著畫著,就進漸入佳境。經過兩周零打碎敲,當最後一筆色彩填上、整幅畫布豁然開朗時,一股陌生而溫暖的成就感,在心中靜靜綻開。
想起1966年出品的法國喜劇電影「大進擊(La Grande Vadrouille)」,油漆匠奧古斯丁對朱麗葉的那句台詞:「戰爭時期,一個油漆匠,一表人才……」如今,另一個喜歡刷漆、卻自認毫無藝術細胞的我,也交出了繪畫處女作。
年齡真的能激發天分嗎?
英國作家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80歲後仍筆耕不輟;美國畫家摩西奶奶(Grandma Moses)80歲才開始畫畫;美國高產作家斯蒂芬·金(Stephen King)七十多歲依然年年有新書問世,許多還拍成了電影。
我雖沒有什麼畫畫天分,但喜歡刷漆,家裡的樓梯扶手、臥室廁所全是親手刷新。如此想來,這種繪畫不過是刷油漆的延伸,只是這一次,我塗刷的是自己內心的牆。
我想像幾年後退休生活裡,有一間陽光慷慨的小廳,支起畫架消磨時光。窗台上,一隻英國短毛灰貓與光影一同打盹,旁邊小桌上,放一壺茉莉花茶,茶具來自日本有田燒,時間在此時可以被忽略。
其實我心底還幻想過擁有一座小農場,闢幾壟地,種點黃瓜豆角與草莓;養兩隻母雞,在每個清晨可以撿回幾顆尚帶餘溫的雞蛋。現實或許不可能,但夢可以縮小成「迷你版」,種花種菜在自家院子,畫畫在小廳,煎蛋在廚房,發呆在午後。
當然我要經常出去走走,去異國領略風土人情,旅途中邂逅幾個有趣的靈魂,碰撞一些火花。世界那麼大,我想帶著一顆童心去親近它。
上半輩子我們被迫完成一張張任務清單,努力一筆筆劃掉別人眼中的「待辦事項」。而退休後,終於能翻到那一頁,可以寫上自己的隨心所欲,哪怕只是從一幅畫開始。
我的第一幅畫作,我把它命名為「金色池塘」,因為我非常喜歡美國電影On Golden Pond。(寄自新澤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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