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谷地的阿帕塔尼族人
▊奇特紋身鼻塞習俗
前面說過,阿帕塔尼族人的女性曾有臉部紋身習俗,這種紋身典型的設計,是在額頭中央到鼻尖有一條粗直的紋身線,並在下巴上有五條直線。而男性通常在下巴中央有一條從下唇延伸到下巴尖的垂直線。他們用來紋身的工具,過去是用由一種金合歡屬植物三叉刺捆綁而成的針,用小木錘敲打加壓,刺穿皮膚;再用豬油與壁爐煙灰混合製成墨水,滲入皮膚,留下深藍色印記。一般給女孩紋身的時間是在她們初潮來臨時,大約10歲左右,新生女嬰的前額也可能會有一個小標記(panyo),被認為是性別的標誌。
阿帕塔尼族人女性鼻子上那塊獨特的圓形鼻塞,是其最著名的身體修飾之一。當地人叫做「丫乒胡羅(Yaping Hurlo / Yaping Hulo)」。這種鼻塞通常由竹片或木頭製成,顏色多為黑色。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有用金或銀製成的裝飾性鼻塞。說起來,這種裝飾多少有點殘忍,一般當女孩長到五、六歲時,鼻孔會被穿孔,並插入一小塊削尖的竹片。隨著時間的推移,會逐漸插入一系列的松木塞或圓形竹片來擴大孔洞,直到它們足夠大,可以容納最終的裝飾性鼻塞。
為什麼要在女性原本完美的臉部,裝上這麼不無醜陋的鼻塞,人類學家從功能上分析,大約有以下三種解釋。第一種說法,是醜化面目,以防止綁架。傳說阿帕塔尼女性因其美麗而聞名,經常被鄰近部落的男性綁架。為了阻止這種行為,部落決定透過在女性臉上紋身和佩戴大型鼻塞來「醜化」她們,使其對外人沒有吸引力,從而保護她們免受綁架和掠奪。
第二種說法認為是身分和集體認同的象徵,隨著時間推移,無論其最初原因如何,鼻塞和紋身都演變成了阿帕塔尼女性的獨特標誌,象徵著她們的集體身分、團結和歸屬感,它成為部落女性的一種文化自豪和身分識別。
和上面兩種觀點不同的是,還有一種觀點認為這種做法被約定俗成之後,慢慢地就被視為一種美麗的象徵。在部落內部,擁有這些修飾的女性被認為是美麗的,並且鼻塞的插入通常與女性的初潮(標誌著女性成熟)相關聯,因此也象徵著成熟和女性氣質。
這種解釋不由得讓人想起中國漢族地區明清時代時興的女性纏足。纏足本來是對女性的一種摧殘、損毀和控制,纏足過程充滿了痛苦和屈辱,小腳一雙,眼淚一缸。但在那個時代,小腳被視為一種特殊的美感,據稱還和乳房、紅唇一樣,是能挑動男性性欲的身體特徵,所以一些明清豔情文學裡,男女調情,總有欣賞三寸金蓮,撫摸女人小腳的惡俗情節,其中最著名的莫過於《水滸傳》和《金瓶梅》裡,西門慶和潘金蓮調情的情節。但事實上,小說故事中說的宋朝,女性並不纏足,只是因為《水滸傳》和《金瓶梅》的作者都是明代小說家,他們想當然地把明朝的習俗搬回到宋代。
可嘆的是,遠在喜馬拉雅山谷生活的原始部族女性,居然也會成了男性中心主義的犧牲品,將佩戴鼻塞這種損毀身體的畸形審美當作習俗,沿襲了無數年。
不過,從1970年代起,藏南地區阿帕塔尼族的紋身習俗,開始被政府禁止。一來是因為殖民時期對被紋身的女性存在歧視,現在禁止也是對殖民世代「落後文化」的一種撥亂反正;二來是隨著地區治理趨向現代,警察、法律介入當地治安,部落間綁架女子的習俗漸漸消失,刻意透過紋身變醜,已無必要。
和紋身一樣,佩戴鼻塞的習俗在1970年代左右,也被禁止,原因和紋身一致。如今走在藏南阿帕塔尼村寨,看到的年輕一代女性不再紋身,也不再佩戴鼻塞,只有在年長的女性身上,才能看到這些紋身和佩戴鼻塞的現象。
阿帕塔尼族獨特的文化實踐,特別是女性的鼻塞和紋身,是其歷史、生存策略和美學觀念的體現,也使其成為人類學和文化研究的重要對象。(下)(寄自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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