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屋頂下／統一留著 先求和平發展

上周《大屋頂下》寫〈鄭習會，談什麼？〉三篇，留下了一個最複雜且最困難的題目今天來談。

今天談「統一」。

分3個小題：1、是否統一？2、如何統一？3、統一有幾種？

1、是否統一？

中共堅持統一。習近平說：「祖國必須統一，也必然統一。」這句話被中共官宣反覆強調。

「一國兩制，和平統一」是1970年代鄧小平1輩定的調，但至少留下兩個議論：

①什麼是「一國」？中共的潛台詞當然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但未曾直接對台灣如此說（只對外國說）。然而，如汪道涵則主張「一國中國不等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也不等於中華民國，而是兩岸同胞共同締造統一的中國」。國民黨則主張「一國中國／各自表述」。民進黨稱「一國兩制就是要消滅中華民國」。可見，對「一國」未有共識。

而且，近年來，中共的兩岸論述，明顯已從「一國中國」移向「一個中華民族」。如上周本文所說的「民族主權論」，「一國」的訴求收斂，「一族」的訴求提升。可見，「一族」比「一國」較具包容性及親和力。

②至於「兩制」。所謂的「制」也是一個動態的沿革變數。

較諸1960、1970年代的3面紅旗與文革，中共的「制」已見巨幅「改革開放」，卻仍存有再返回「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的疑懼，不能予人「脫馬入中」的期待。中共的「制」，變數及風險仍然巨大。因此，談「兩制」，是否應當待中共之「制」更趨清朗平穩以後再說？

由於「一國」與「兩制」皆存疑義，「統一」的推進即告擱淺。

至於民進黨，仍持台獨黨綱，因此可謂在「法理上」仍主張正名制憲（雖在現實上退縮）。賴清德不但公開宣示「反對推進統一」（其實就是「反對統一」），且已折返「台灣地位未定論」，形同否定了「憲法一中」，更以「誰跟你是中國人／炎黃子孫只是古代傳說」欲根本切斷與中國的血緣、歷史及文化關係。

此時若問賴清德是否主張「統一」？答案是NO。他主張台獨，借殼台獨或務實台獨。　

再談國民黨。鄭麗文在回答〈經濟學人〉提問「和平統一」時說，她將爭取兩岸和平承諾，至於陸方期待和平統一，她認為「討論這個言之過早，沒有成熟的條件」。

鄭麗文也許只能這樣回答。

就法理上說，中華民國憲法是「為因應國家統一前需要」的「一中憲法」。因此，統一是憲法議題，國民黨主張護持憲法，並依憲法處理兩岸問題。而鄭麗文在「依照中華民國憲法，我們都是中國人」的思考下，主張兩岸在血緣、文化、歷史的聯結不能切斷，這樣的思考可謂已略近本文主張的「民族主權論」。這或許可說是國民黨對處理「統一」問題的基本態度與方法。

引伸鄭麗文的說法，中華民國依憲法處理統一問題，亦在「兩岸都是中國人／中國人不打中國人」的認知下處理統一問題。只是，時間未到，言之過早，現在沒有成熟的條件。

可以說，她說的是大實話。

中共必須承認，「統一」在台灣已幾是一個政治禁忌語。在台灣，占約四成主張台獨，反對統一；另占約四成以上主張「維持現狀／反對台獨也不主張統一言之過早／沒有成熟條件」。也就是說，可能有逾八成民意「不主張統一」。

比如說，國民黨、民進黨皆公開反對「一國兩制」（已然變成「反對統一」的同義詞）。這就牽涉到「是否統一？」的問題，也牽涉到「如何統一？」。

2、如何統一？

最大的分類法是：和統？或武統？但是，現實卻是「和統無論述／武統有約束」。（皆無條件）

馬英九從「不統／不獨／不武」轉移至主張「和平民主的統一」，呈現了一個思考的方向。有民主的統一，才有和平的統一；必須是和平的統一，才可能是民主的統一。這樣的「和平民主的統一」或許也是習近平所說「心靈契合的統一」。

如何做到「和平民主的統一心靈契合的統一」？比如，兩岸可以共同接納「統一公投」的概念及方法。

台獨公投，是一種「攻擊性公投」；統一公投，則是一種「防禦性公投」。

統一公投若通過，應是檢證「和平民主的統一」已經有「成熟的條件」；若未通過，則亦檢證「尚無成熟的條件」。

想一想，「一國兩制」能夠通過「統一公投」嗎？

3、統一有幾種？

統一是不是只有「你吃掉我，我吃掉你」那一種？能不能有如汪道涵所說「香港用聯邦／兩岸用邦聯」的「統一」？

其實，習近平也公開主張，統一應當徵求「台灣方案」，則台灣方案能不能提出「邦聯／歐盟模式／大屋頂中國」之類的方案？或能不能提出如汪道涵「共同締造論／不消滅中華民國」的方案？

南北越流血打了一仗，統一，北越的共產體制成了全越南的「一國一制」；東西德不流一滴血，統一，而西德的自由民主體制成了全德國的「一國一制」。兩岸若統一，與南北越及東西德有何不同？有無可能「為中華民族創造救贖／為人類文明建立典範」。

只要可思考的「統一」的種類多了，「統一」的可能性也就大了。

統一，在今日台灣，儼然呈現一種傾藍者「懼統容獨」、傾綠者「因獨反統」的樣態。

懼統容獨者，其實有許多人不只看台灣，想的主要也是要為中華民族留下一顆民主自由的種子。這是為什麼？

因獨反統者，則是寧願擔任「美國代理人戰爭」，而與14億中國人為敵，也與5000年的血緣、歷史、文化為敵。這又是為什麼？

中南海要思考，中國的綜合國力強盛到今日境界，但居然不能號召感動台灣人支持「一國兩制」的「和平統一」。反求諸己，這更是為什麼？

真的還是那句話：言之過早，沒有成熟的條件。

兩岸應當也必須維繫「統一」這個議題。沒有這個議題，兩岸分治即不可能維持，就是水火不容，就是你死我活。但在處理統一議題時，必須以敬畏之心對「是否統一？／如何統一？／統一有幾種？」細密思考。

因此，再為鄭習會添第四句話：且留著統一慢慢斟酌，先共同認真努力推進兩岸和平發展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