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攀台北101 霍諾德教我們的事

昨天極限攀登者霍諾德（Alex Honnold）在無繩、無確保的徒手攀登（free solo）條件下，順利登頂台北101，完成歷史壯舉。這場挑戰雖因雨延後一天，並由Netflix以短延遲方式全球直播，然而在這個讓社會大眾看到「不可思議」與「超越極限」的時刻，身為冒險教育工作者，更希望能把這股震撼轉化為台灣下一步的風險素養與負責任文化。以下有三個提醒。

第一個提醒：冒險不是賭命，而是決策。徒手攀登本質是幾乎「零容錯」，所以真正的主角不是衝動的勇氣，而是何時該出發、何時該停下的果斷決策。活動因天候取消再上場，本身就是最好教材；不確定性永遠存在，撤退不是失敗，而是能力與責任。若我們能把「延期」條件與原因講清楚，孩子就會從中學到，一個成熟的冒險者應先尊重風險，再追求目標。

第二個提醒：專業不是天賦，是長時間累積的準備。網路常把高風險行為包裝成「天選之人」的神話，卻忽略背後的訓練、演練、資訊蒐集、體能與心理管理，以及一次次在可控情境裡累積經驗。冒險教育的任務正是把「不可複製的壯舉」拆解成「可學習的能力」，包括風險辨識、行前評估、路線與時間管理、團隊溝通、緊急應變與通報，還有最重要的自我反思，亦即「我為何要做？我願意承擔什麼？」

第三個提醒：我們必須為「示範效應」負責。當一項極端行為被直播、被剪成短影音、被當成熱血名言，人們會錯覺地降低模仿的門檻。冒險教育有責任說明「可以欣賞，但不應模仿」。這不是保守，而是保護學習本質；冒險教育要設計「可控風險」來促進成長，而不是把學習變成零容錯的賭局。

在台灣，走向山林海洋的熱潮已成日常，挑戰戶外的安全教育卻常被視為「行前叮嚀」或「事故後的檢討」。霍諾德的成功提醒我們，風險管理不是口號，而是教育、訓練、評量的核心素養。若能趁此機會把「風險識讀」納入戶外教育與冒險教育課程，從攀岩館到郊山步道、從社團到家庭親子活動，都用一致的語言談判準、談界線、談撤退，我們就能把一時的話題熱度轉化為長期的公共安全與戶外文化。

期待這項創造歷史的挑戰，帶來的不是「更多人想去做更危險的事」，而是更多單位願意把冒險教育做得更扎實。學校與社區建立分級課程、場域與活動訂出清楚規範、帶領者的完備養成、責任保險配置妥當、媒體在敘事上應強調準備與停損，而非「衝動挑戰」。當我們把冒險教育落實為負責任的學習方法，這趟徒手攀登台北101的挑戰歷程，才可成為台灣獨有的冒險教育現場。

（本文取自1月26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台師大公民教育與活動領導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