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半總統制下的責任斷裂

憲法法庭爭議未解，五名大法官昨天再度排除三名大法官，逕行作出「115年憲判字第一號」(2026年)判決。此舉再次引發在野黨抨擊。回看甫過去的12月，行政院長卓榮泰宣布不副署立院通過的財劃法再修正版，引起輿論譁然；憲法法庭對「憲法訴訟法」部分條款修法案作出「五人判決」，乃至昨天作出的今年第一號判決，均引發熱議：憲法法庭「五人組成、排除異己」是否合法？是否「附會」行政權？

值得警惕的是，此一問題發生在台灣採「半總統制」，總統全民直選，選舉結果雙少數。行政院長由總統提名任命，毋須立法院同意，行政院長儼然成為總統行政幕僚長（無民意基礎）；但憲法又規定行政院長須赴立法院報告並備詢，總統亦非必然負有定期赴立法院報告或備詢的憲法義務，選舉時期才需接受民意考驗。在此架構下，行政權掌握國家資源，總統又兼黨主席、具有高度政治影響力，但平時接受國會監督的制度管道有限，責任斷裂，容易造成獨裁。

立法院通過法律後，行政院得依法提出覆議，覆議遭否決，制度理應繼續向前運作；若因政策歧見或政黨惡鬥，副署及公布權變成行政對抗立法武器，將動搖制度可預期性，使制度無法推進。政治對峙演變成政治衝突，甚至互嗆「總統獨裁」、「在野獨裁」。立法院勢將承受民意壓力，採取提案請監察院彈劾卓院長、提案罷免總統等方式也不讓人意外。

然而，彈劾及罷免制度原係憲政秩序中最後防線，若因程序僵局而被迫啟動，將使政策歧見上升為制度對抗；「行政凍結立法，立法反制行政，司法制衡立法」，導致政府功能停滯，憲政崩裂。上開問題，從制度定位觀之，行政院長副署、總統公布法案屬於程序性職權，其目的在於完成法定程序，非實質審查。即便採總統制國家，如在行政權最強的美國，總統雖有否決權，但國會三分之二推翻否決，法律自動生效。

為貫徹法治及台灣「半總統制」引發的責任斷裂，挽救憲政危機，建議如下。其一，檢討總統與行政部門的國會報告或備詢機制，使實質權力與民主監督重新定位，貫徹民主責任政治真諦。其二，各憲政機關應自我節制，避免將制度漏洞轉化為政治對抗工具；民主政治的成熟，不在消弭分歧，而在分歧能否被制度妥善承載。唯有如此，半總統制方能在高度對立中，維持其原有的平衡。其三，透過制度共識來修法或憲法解釋，明確界定副署與公布的程序性定位，並建立合理期限；其四，長期目標是，全民凝聚共識，修憲朝民主法治國家邁進，明確建立「權力分立」、「制衡監督」、「責任政治」。

最後，在新年開始之際，期許各政黨：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國泰民安、富國裕民」是人民所至盼；願政黨和解、別再惡鬥，朝野應攜手合作，強化經濟發展韌性，為國家共創未來。

（本文取自1月3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逢甲大學教授、曾任職立法院立法諮詢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