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罷免選邊站?歷史不應導向單一劇本 一起記得才是民主
這並不是台灣第一次面對政治動員與社會撕裂,但這一次,似乎更加深刻也更加危險。表面上,罷免訴諸制度的正當性;實際上,卻潛藏著歷史陰影與情緒反撲,挾帶著亡國感、懷舊敘事,甚至是一種對改革的反擊。
這場政治風暴,不只是政黨的對決,也不僅僅是意識形態的碰撞。它更像是一次集體記憶的激烈角力:我們如何理解國民黨的過去?如何面對轉型正義之後的現在?又如何繼續相信台灣民主的未來?
民主,從來不只是投票選舉的技術,更是一個社會能否承擔「彼此共存」的重量,是否容許「差異說話」的空間,是否擁抱「歷史共感」的勇氣。罷免權當然屬於人民,但當這項制度被操作為情緒性的懲罰工具,而非理性監督的機制,它所展現的,便不再是民主的榮光,而是其最脆弱的一面。
不妨想一想,如果這場罷免行動的標靶,是一位立場鮮明的本土民意代表,而其理由卻是「挑動亡國感」或「造成對立」,那麼,我們究竟在懲罰什麼?是他的立場?他的語言?還是我們自己對多元社會的恐懼與不安?
談論歷史時,我們常常掉入二元對立的陷阱,例如:「國民黨讓台灣繁榮」與「國民黨壓迫了本土文化」。這兩句話,看似矛盾,其實可以同時成立。這正是台灣歷史的真實樣貌:複雜、交織、矛盾而不可簡化。
轉型正義的目的,不是為了製造新的二元對立,更不是將歷史導向單一劇本,而是讓我們能誠實地面對這段共同經歷的複雜性。我們不需要否定繁榮,也不該淡化傷痕;我們可以選擇坦然地說:「兩者都曾發生」。這樣的認知,也許正是民主社會真正成熟的開始。
從制度層面來看,罷免權確實是民主機制的一環。但若一場罷免運動建立在恐懼語言之上,譬如說「某黨當選台灣就會亡國」;再或是將「改革者」標示為「必須被懲罰的異端」。那麼,雖使用的是民主制度,說出的卻是反民主的語言。
在轉型正義的辯證中,常有人問:「我們要和解,還是對抗?」但真正的問題其實是:我們是否有能力一起記得?
記得那些不同版本的歷史;記得那些受難者無法說出口的傷;記得加害者的後代也可能無所適從的困惑;記得我們都是這塊土地的共同作者,不論是本省、外省、原住民,還是新住民。
當歷史不再只是勝利者的書寫,而成為多聲道共存的共筆,我們才真正接近轉型正義的核心,也才真正開始實現集體記憶的再民主化。
面對過去,我們要和解?還是要辯論?還是要一起重構多聲道的歷史記憶?這三個問題,從來都不是選擇題,而是三者缺一不可的民主成長之路,台灣的民主還很年輕。
且把這次大罷免當成警訊,它提醒我們:真正的民主,從來不是建築在遺忘之上,而是建立在我們願意一起記得的能力裡。
(本文取自7月26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三意學校校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