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斯林移民馬驫半生出走 落定紐約：真主應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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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介紹的是為自由出走的穆斯林紐約客馬驫。

「伊斯蘭教有一個信條：走到哪裡，就葬在哪裡。當生命結束，我們便化為泥土，無論你生前如何富貴，死後都只占有一方墓穴，而這墓穴留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是一樣的。」在被問到是否還會繼續出走時，馬驫給出了這樣的回答。從黃土高原上貧瘠的故鄉到大城市廣州，再從無處容身的哈薩克到達紐約，馬驫終於在這裡找到了歸宿，自己的身分也變成「紐約客」。

首度出走 看見外面世界

馬驫的前半生經歷過兩次大的出走，一次是為了追求財富，一次是為了追求自由。

2023年來到紐約的馬驫，曾受惠於舊識的「避風港」，目前在曼哈頓的拉麵館掌廚，每天工作八小時下班，享受溫飽之餘，也想「授人以漁」。

東鄉族穆斯林馬驫1979年出生在中國甘肅省的廣河縣，那裡位於蘭州以南的黃土高原上，土地異常貧瘠。馬驫回憶，小時候生活在村中，大人們必須每天趕著牲口到山下的河邊取水，然後再拉著水桶車爬上黃土高坡，才能確保全家有水可用。而種下的莊稼，更是只能靠老天賞雨。在他的印象中，有一年風雨不順，秋天收上來的莊稼幾乎完全成了乾草，顆粒未結。

當時正值中國改革開放後政治鬆綁、經濟爆發的年代，然而當「春風」吹到西北鄉村，也僅僅讓村民從赤貧變成了「勉強能吃飽」。為了逃離貧窮，馬驫高中畢業後便覓得機會，前往沙烏地阿拉伯讀大學。

到了沙烏地，馬驫才開始對外面的世界有了感知：第一次在那裡見到了電腦和帶抽水馬桶的獨立衛生間，而且學校食堂每餐都有雞或肉供應。在家鄉，只有逢年過節才有可能嘗到一點肉味，「回去以後，我一度都對肉不感興趣了。」

馬驫2001年回到外貿業繁榮的廣州，為阿拉伯客商擔任翻譯。中國西北的穆斯林族群夾居在漢人的中原與亞洲腹地之間，自古以來便有經商傳統，馬驫也繼承了祖輩的商業頭腦，很快就學會了自己做外貿生意，往返於廣州和義烏之間。在年景最好的時代，「每跑一次廣交會，賺到的錢就夠花好幾個月。」

隨著積蓄逐漸富足、家中也有了孩子，他開始尋找更安定、更容易照顧家庭的生意，於是在旅遊業興盛的雲南昆明經營起了牛肉麵館。此後他的生意又擴展到同為觀光勝地的麗江，最多時共有五間連鎖店面。

就在一切都看似順利時，一次變故讓他不得不再一次出走。這一次，是為了自由。

同伴被捕 為自由再出走

馬驫說，中國擁有千萬穆斯林人口，但中國政府僅允許由官方組織的團隊赴麥加朝聖。而官方朝聖團名額非常有限且門檻極為嚴苛，很多穆斯林終其一生也等不到機會，因此便出現了遊走在灰色地帶的民間團隊私自前往沙國麥加朝聖。由於他有留沙經驗，便也在生意不忙碌時與幾名友人一同接客帶團。

後來隨著中共當局對民族宗教的管制漸趨高壓，帶團業務被迫停止。2017年的某天，一名來自新疆的合夥人突然被捕，音訊全無。馬驫當時正在國外出差，雖然僥倖躲過一劫，但在收到消息後便意識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中國。

「護照和簽證都是政府發的，出入境也都是合法的，我想不明白，這樣怎麼就成犯罪了呢？」於是，沒有準備、沒有告別，馬驫被迫孤身一人開始了人生中的第二次出走。

在最初流亡的日子裡，馬驫先利用臨時工作簽證輾轉於沙烏地、土耳其、哈薩克等國家。而隨著這些國家的政策變化，簽證愈來愈難，後來便直接要求他回北京去申請簽證。「可我要是回了北京，就再也出不來了啊。」就在路愈來愈窄的時候，一名對他影響很深的前輩告訴他，「其他國家沒有未來，但美國是個有未來的地方」。

新冠疫情結束後，馬驫便開始尋找前往美國之路。他說，在考慮去處時，不但要為自己考慮生計，更要為後代創造一個未來。歷盡千辛萬苦，2023年10月6日，馬驫踏上了美國的土地。

抵達美國的那一刻，馬驫感到美國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從空氣到萬物都是那麼的「清新」。他初抵紐約時，正趕上10月彩葉季，而在法拉盛臨時落腳的居所外，能看到鄰家院裡的柿子和棗樹，一看就是華人家庭栽種的，充滿了親切感。

「美國是真主應許之地」

馬驫說，以他對美國的了解，這是一片保護弱者的土地，「我們在中國作為一個邊緣群體，無法得到法律和制度的保護。而我也走過了很多穆斯林國家，他們的制度都不完善，也不保護我們這些弱者。只有美國，才能賦予我們這一切。」「這就是真主所賜的『應許之地』。」

來到紐約兩年有餘，馬驫因得貴人相助，一路都比較順利。他在曼哈頓一間主營中國西北清真風味的麵館做主廚，薪水合理，工作時間也不會過長。他說，現在在工作之餘，最希望的就是盡快學會英語，多多了解並融入美國文化。

馬驫對紐約的印象是自由和包容。「在這裡從來沒有人問過我『你是怎麼來的』」，而每個人也都在努力地活出他們自己。他認為，雖然紐約很多時候並不那麼乾淨，但這或許正是「自由」的真實樣子。「平壤是全世界最乾淨的城市，但那裡沒有自由更沒有人性。」馬驫依舊對美國的民主制度充滿信心，他說，他不相信任何一名政客能顛覆掉整個民主體系，而種種紛擾也正是政治在自我修正的表現，更會激發美國人對民主的信心。「如果像中國那樣四平八穩，是會腐敗的。」

馬驫的妻兒仍生活在中國，物質條件尚可，但或許正因如此，她們並沒有願望隨他一起出走。他說，家鄉很多同齡人認為今天的生活水平比小時候好多了，因此並不會對中國現狀有所不滿。「主要是他們沒見過外面的世界，」馬驫說，「我見過了，所以我不會只追求物質上的享受，我要的是精神上的自由。」

伊斯蘭教並沒有安土重遷或葉落歸根的傳統，人們無論是經商還是求索，都需要不斷遠行，死在途中便從速從簡盡快安葬，然後靈魂歸真、肉體歸塵。馬驫說，如果十年以後重新回想這次出走經歷，仍不會後悔做出來到紐約的決定，這意味著，紐約很可能就是他後半生的歸宿。「一生中有這樣一次覺醒就夠了。人的生命只有在覺醒之後才算真正的開始。」

●小檔案

姓名：馬驫

年齡：47歲 

來美時間：2023年

寄語：出走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覺醒，人的生命只有在覺醒之後才算真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