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紐西蘭南島 尋找靈魂傳說
到了紐西蘭南島,我才知道,神話,是有靈魂的;歷史,也是有靈魂的。
部落傳說 獨木舟變南島
曾經聽過一個神話:南太平洋的毛利部落有個半人半神的英雄,名叫毛伊,他用下頜骨作魚鉤,吊起了一條巨魚,這條魚,變成了一個島——紐西蘭的北島;而他在風浪中釣魚乘的獨木舟,變成了另一個島——紐西蘭的南島。
照片上的南島,無論是巍峨群山、翡翠湖泊,還是壯麗峽灣、皚皚冰川,都帶著一種近乎神話的光——那種來自遠古和遠方的光,彷彿這些旖旎的風光中,藏著從遠古飄來的靈氣,如夢如幻。
懷著好奇,我來到南島,尋找那如夢似幻的風景。
在庫克山,人與大山的神話吸引著我:毛利人阿奧拉基帶著兄弟們在大洋上遠航,風浪掀翻了他們的船。他們攀上船背,立於波濤之上,凜冽的海風如刀割般吹來,將船凍作巨石,也將他們凝固在巨石之上,化作一座座巍峨的高山。那就是如今縱貫南島的南阿爾卑斯山脈,如同島脊梁,而其中最高的一峰便是庫克山——阿奧拉基山。如今,山上的風強勁如盾,是否在提醒我們:阿奧拉基從未畏懼過遠方?
在瓦卡蒂普湖,愛與勇氣的傳說感動著我:力大無比的巨人綁走少女,深愛她的少年,趁巨人沉睡,在巨人身旁點燃烈焰。巨人的身體被火融化,化作如今的湖水,而巨人的心臟並未止息,每一次跳動,都化作湖面盪漾的漣漪。湖水輕輕晃動,彷彿在低語——那少年無畏的勇氣,是否仍在其中悄悄延續?
在米爾弗峽灣,挑戰死亡的傳奇震撼著我:那個用獨木舟創造了南島的英雄毛伊,與死神在風中搏鬥,被死神壓得粉身碎骨,可他的靈魂成了峽灣的瀑布,生生不息,一隻陪伴他的鳥也飛來峽灣,為他的靈魂獻上不朽的清囀。峽灣的百囀千聲,是否正迴響著毛伊的赴湯蹈火時的吶喊?
在弗朗茨約瑟夫冰川,創傷與蛻變的故事打動著我:勇敢的女子翻越過無數巍峨的山峰。終於有一天,她說服愛人與她一同攀登,卻在途中遭遇雪崩——愛人葬身山谷。女子的悲痛凝結在山巔,化作堅冰;她滑落的淚水凝成了冰柱,匯入冰川的脈絡。
在這些神話中,蘊藏著一絲智慧:神話讓自然有了靈魂,也許,正因這些靈魂,南島的風景才宛若出塵的仙境。而人與自然的往來,也便從這裡悄然迴環:神話賦予了自然以靈魂,自然滋養了人,而人又創造了神話。
廣東礦工 沒能魂歸故土
神話之所以流傳,是因為其中有靈魂在呼吸,那麼歷史呢?那些人間真實發生的事情,也同樣擁有靈魂嗎?
在南島的縱橫阡陌中,有條河叫箭河,沿著潺潺的河水,我看到幾座小得幾乎不到一人高的棚子;石牆粗糙而斑駁,乾草搭成的屋頂在風中微微顫動,鑽進去,只能勉強容下一兩個人。
這是動物的居所,還是人躲雨的地方?我低頭看了看棚前的解說牌,上面寫著:19世紀中期,南島奧塔哥地區掀起淘金熱潮。來自中國廣東的礦工遍布奧塔哥,後來拓展至西海岸。這些棚子,便是他們當年的棲身之處。
原來,這裡曾住著的,是與我一樣遠離故土的旅人。100多年前,是什麼驅使他們跨越萬里海洋?在無邊的驚濤駭浪中,他們經歷了什麼?他們又以何種方式,與遠在家鄉的親人相連?最終,他們是否回到了故鄉?
冥冥中,我好像聽到了逝者的呢喃,述說著在異國他鄉的飄泊;一股熟悉的鄉愁湧上心頭,那一刻,我的心與逝者的魂靈輕輕相碰。
莫非,歷史也有靈魂?
前方有個簡陋的墳堆,像是為那些曾居住在此的人安放亡靈的地方,我緩緩走近過去。
這是個空墳。一塊牌子靜靜地講著這樣一段往事:
1902年,南島華人團體彰善堂,將客死南島的華人遺骨用海船運回中國,讓他們軀魂落葉歸根。然而,船剛駛入塔斯曼海便觸礁沉沒,船上499具屍骨葬身大海。那些在異鄉孤寂而逝的靈魂,終究沒能魂歸故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