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胡阿姨的花園」垃圾堆撿出的詩意人生

重慶一位胡阿姨靠經營3元人民幣（0.42美元）一晚的小旅館為生，她用廢棄垃圾建造了一個繽紛樂園，以這個詩意空間實現自我救贖並撫慰患病兒子。

「被遺棄的都能活」

這部獲得去年上海國際影展金爵獎最佳紀錄片的「胡阿姨的花園」，導演潘志琪鏡頭下的這位婆婆，用半輩子把生活的破碎片段修砌成了一座「花園」。潘志琦形容她是「精神上的貴族」，帶給他滿滿感動和思考。

2010年，潘志琪的朋友帶他去重慶十八梯，從中見到反差巨大的城市景象。他當時正在拍攝另外一部紀錄片，同樣關注大時代城市化進程中普通人的故事。得知當地即將開始舊城改造，潘志琪想要記錄下這片特殊城區濃重的煙火味，於是他遇到了拾荒者胡阿姨。

她經營著一間價格極其低廉的小旅館，說是經營，其實這裡的住客經常也交不出房錢。住在這裡的人，都是艱難討生活的人，殘疾的人、失業的人、生病的人，甚至常常需要她倒貼接濟。她「撿」人就像撿回別人丟掉的玩偶玩具，視作珍寶，也會把別人丟棄的花苗重新栽種，笑著說「被遺棄的都能活」。

至暗時刻中轉站

小旅館像一個命運中轉站，住客們在這裡度過他們的「至暗時刻」，休息後再重新出發找到生活的勇氣。胡阿姨在街頭巷尾拾荒時還常會遇到他們，輕描淡寫地說起曾經的恩義，然後再一頭栽進城市的滾滾紅塵裡繼續奔向各自的生活。

片中，胡阿姨總是能撿回稀奇古怪的「垃圾」：恐龍蛋、大蘑菇、各種小動物公仔等，在她的生活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入，卻又以一種怪異的和諧完成了她精神世界的外化呈現，甚至在外國遊客的視角裡，將她視作一位「當代藝術家」。

「她是在拾荒，但幾次交流下來以後，我覺得她是一個精神上的貴族，她其實很富有。你會發現她的那種生命哲學，包括她精神世界，都常常令人驚訝。」花了九年跟拍，潘志琪沒有將紀錄片變成一部「好人好事」的宣傳片，電影中，人物有自己的矛盾和失落，這份失落有屬於個體的不易，也有屬於時代的匆匆。

「我媽是全世界最勤勞的人，也是最愚蠢的人。」接觸胡阿姨兒子少斌的時候，潘志琪將這個故事的維度和情感帶出了更「抓人」的家庭關係和更矛盾飽滿的情感。

花9年呈現故事原色

2017年，十八梯拆遷的挖掘機開進巷弄，胡阿姨的旅店和花園都成了廢墟。電影的前半段，胡阿姨在十八梯上上下下攀爬階梯，影片的後半部分，胡阿姨搬去了兒子的公寓，她要攀爬上高低床。不久之後，小小的商鋪空間再度「開花」，胡阿姨的心裡還惦記著要再開旅館。

9年拍攝，素材量巨大，潘志琪花了大量時間，後期不斷地重新審視和建構。不需要去刻意強調故事，只要把這個人物的生活呈現出來，生活就是故事本身。

映後現場，上海影評人孫孟晉盛讚，這是近年來她看過「最好的中國紀錄片」——沒有宏大敘事，只聚焦一個被忽視的小人物，卻折射出整個城市的變遷與時代的溫度。孫孟晉直言，電影最打動他的是對「城市變遷中被忽視人群」的精準聚焦——主角胡阿姨作為拾荒者，卻呈現出與「生存困境」反差強烈的精神世界。

「她非常執著，甚至於很固執地以他那種方式活著，把花園打理得很美，在掙扎的生存中還會幫助和她一樣的人，甚至不指望別人還錢。」孫孟晉也指出，導演對於母子關係的精準捕捉到親情裡「又愛又怨」的複雜心理，成為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樣本」。

輕輕的扎進心裡

針對電影中「人物故事」與「城市變遷」的雙線呈現，孫孟晉給出舉重若輕的評價，電影沒有刻意放大城市的宏大變遷，將城市鏡頭作為「隱性背景」，始終以胡阿姨的生活軌跡為核心：「這種『輕』的處理，恰恰是導演敏感的地方——更關注一個人所折射出的時代與社會。」在快節奏的今天，有人願意用9年時間去沈澱，扎進生活做一部紀錄片，這種工作方式在今天顯得更為珍貴和稀缺。

在潘志琪看來，「這部電影裡，有關於人、關於母愛、親情，關於社會和時代的更替，每個觀眾在這個片子裡，他都會得到他自己的感受。」

該片一舉拿下包括上海國際影展金爵獎最佳紀錄片、莫斯科國際影展聖喬治獎最佳紀錄片等，還成功入選釜山國際影展、法國讓魯什國際影展等多個重要影展單元。

（取材自澎湃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