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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藝/知名編導克莉絲汀 用舞蹈向各族裔伸橄欖枝

克莉絲汀參與了許多華盛頓州藝術界的活動,無私地奉獻自己的才能。(作者提供)
克莉絲汀參與了許多華盛頓州藝術界的活動,無私地奉獻自己的才能。(作者提供)

一個略顯滄桑的女聲在劇場中迴盪:「我確實相信,我們必須就我們對彼此的信念以及我們對自己真正的信念採取一些行動。這是勢在必行的」。 在這樣的朗誦聲中,舞台上的一束追光燈打在正中央身著白上衣的女演員身上,她正用啞語手勢比劃出朗誦詞的大意。音樂聲起,歌聲緊跟,啞語繼續,燈光漸亮。 在麥可傑克森(Michael Jackson)著名的「鏡中的男人」(Man In The Mirror)歌曲聲中,一群穿著各國各舞種服裝的舞蹈演員從舞台兩側、從觀眾席中邊跳邊進入舞台,繞著打啞語者翩翩起舞。

克莉絲汀三歲學習體操,四歲學習踢踏舞。STG獨創的招牌年度舞蹈盛會「這樣舞蹈吧」...
克莉絲汀三歲學習體操,四歲學習踢踏舞。STG獨創的招牌年度舞蹈盛會「這樣舞蹈吧」,更讓她圓了編導的夢。(作者提供)

在這長達八分多鐘的「謝幕舞蹈」裡,我看到了剛才整台晚會中表演過的印度、大溪地毛利族、非洲、踢踏等各舞種的動作元素,被非常巧妙地摻揉在一起,讓人不得不佩服這位編導的奇思妙想。

數十位代表各族裔各不同舞種的演員,跳著剛學來的彼此的舞蹈,既有深情款款也有激情澎湃,用多種多樣的舞蹈語彙和不斷變化的隊形,表達著對彼此文化的理解與欣賞,向觀眾傳遞接納與包容、尊重與贊同、願世界和平相處的訊息。

該舞的編導用這獨特的方式,把自己的想法傳遞給了在座的各位,進行著與觀眾的情感交流與鏈接…..我看得熱淚盈眶,全場觀眾也興奮地高呼大喊,長時間的掌聲響徹了整個大劇場,把整台晚會的氣氛推到了最高潮。有誰能夠想到,這麼精彩的謝幕舞蹈,竟然是在一個多星期短短的十幾個小時裡,由這群大多是非專業演員現學現排出來的。 若非有高人在幕後編排指導,是絕無可能做到的。我有幸認識了這位高人:美國著名的舞蹈編導和導演、舞蹈教育家克莉絲汀.金尼(Kirsten Kinney)。 她就是這幕後的英雄。

克莉絲汀三歲學習體操,四歲學習踢踏舞。STG獨創的招牌年度舞蹈盛會「這樣舞蹈吧」...
克莉絲汀三歲學習體操,四歲學習踢踏舞。STG獨創的招牌年度舞蹈盛會「這樣舞蹈吧」,更讓她圓了編導的夢。(作者提供)

出生舞蹈世家 3歲學體操

台下的克莉絲汀是個不高的白人女性,寧靜的淺藍色眼睛裡滿是笑意,讓人很難把她跟那個需要激情洋溢、活力四射的大型舞蹈編導聯繫起來。她出生於一個熱愛舞蹈的世家:外祖母和母親雖然不是專業演員,但都喜歡跳舞,尤其是踢踏舞(tap dance),那是踢踏舞盛行之時。 外祖母年少時還參加過當時風靡一時的胡椒博士飲料公司贊助的成人踢踏舞演出,並在廣播中播出,而且她一直跳到了近70歲。

克莉絲汀三歲開始學習體操,四歲又開始學習踢踏舞。 當時的規定是五歲才可以跟班學習,母親無奈只得虛報克莉絲汀的實際年齡,才得以讓這寶貝女兒「混入」踢踏舞蹈班。 非常具有舞蹈天賦的克莉絲汀很快就嶄露頭角,成為其中的佼佼者,隨後更是學習了芭蕾舞、現代舞、爵士舞等各美國主流舞種。

她12歲就考進當地一個舞團,停掉了體操訓練。才14歲,她就在加州的維賽利亞市(Visalia)的一所高中開始教授和編導舞蹈。她最小的弟弟也成為她舞蹈班的學生。她編導並由她以芭蕾主演的舞蹈,曾在全國性比賽中取得表演和編導雙冠王。 到了高中最後一年,她又考進一個芭蕾舞團。

該上大學了,克莉絲汀順利進入爾灣加州大學(UCI)。她以優等的成績,從加大拿到藝術類舞蹈編導和舞蹈表演的學位。大學期間,她主要師從百老匯著名的舞者唐納德.麥凱爾(Donald McKayle)。 已故的麥凱爾是第一個在百老匯擔任音樂劇導演和舞蹈編導的黑人,他所編導的其中兩部音樂劇獲得了東尼獎(Tony Award)。 在此之前他的另外兩部劇也都獲得了巨大成功、好評如潮。

在藝術大師指導下,克莉絲汀編舞時更專注於計算節奏、設計隊形等技術性基礎,又添加更多藝術性和更為豐富的肢體語言,設計出更獨特、新穎的舞蹈,也能啟發演員,跟她一起創作和改進。她曾經是唐納德麥凱爾現代舞團的成員。

2007年,已大學畢業的克莉絲汀作為特邀編導,重回加大的Bare Bones舞蹈劇場,還在2009年作為特邀演員,參加了向唐納德‧麥凱爾的「致敬舞蹈」(Donald McKayle's Tribute)。

克莉絲汀不僅是名卓越的編導和舞者,更是位優秀的舞蹈教育家。 她不是只教肢體動作,而是啟發學生對舞蹈的理解和熱愛,告訴他們每個舞種的起源和背後的歷史故事。如她在教授爵士舞和美國踢踏舞時,就會給學生講黑人文化對美國流行文化的影響和發展,教導學生們應該感謝黑人文化對美國文化,如百老匯和好萊塢等發展中的貢獻。 

她認為她的部分使命是透過舞蹈編導和教學,讓人們知道怎麼理解和欣賞不同背景下發展出來的各種文化,讓這個世界減少衝突、增加交流和友誼。為此,她身為教師,就得做相當多的研究。她在教學中,也強調啟發學生自身的創造力。她的學生中,不少人拿到舞蹈藝術學位,也成為專業的編導,從事藝術工作且有所成。

25年前,克莉絲汀移居西雅圖(Seattle),在多個全國性的舞蹈學校和機構中擔任總監或要職,如高特舞蹈學院(Gotta Dance)、西湖舞蹈中心(Westlake Dance Center)、康尼虛藝術學院(Cornish Prep Program)、美國舞蹈教師培訓學校(Dance Masters of America)等等,也是位於西雅圖東部的貝爾維尤學院(Bellevue College)的客座教授。同時,她也活躍在各種舞台的台前幕後,負責編導和導演多部作品,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受華盛頓州最富盛名的「西雅圖劇院集團」(Seattle Theatre Group,簡稱STG)之邀,在西雅圖最古老的、有百年歷史的摩爾大劇場和派拉蒙大劇場,為各種大型演出編排指導「謝幕舞蹈」。

2005年,克莉絲汀受邀到派拉蒙大劇場觀賞了一場名為「這樣舞蹈吧」(DANCE This)的舞蹈專場。這是STG獨創的招牌年度舞蹈盛會,是主流社會為各族裔各舞種的演員提供的一個合作和分享各自文化的平台。這是她第一次知道並看了這場演出。舞台上那代表各少數族裔的舞蹈、令人眼花撩亂的服裝道具、不同的音樂,還有國家級藝術家的表演等等,讓她突然意識到…她原本只是專注於主流派的舞蹈形式是多麼的狹窄,讓她眼界大開。

媒體報導克莉絲汀為STG的「環球盛會」(Global Party)編排謝幕舞蹈。...
媒體報導克莉絲汀為STG的「環球盛會」(Global Party)編排謝幕舞蹈。(作者提供)

STG謝幕舞 編導大考驗

STG的這些招牌舞蹈盛會都有個傳統的謝幕舞蹈,並由其把整台演出推向最高潮。在謝幕舞蹈中,要求數十名甚至上百名所有參演者都要學習晚會上所有參演舞種的一些主要動作,然後編導把這些動作摻揉進謝幕舞中。這對編導來說是個很大的挑戰,因為這些動作的節奏不同、風格迥異,編導還得考慮身著不同服裝的各族裔演員的色彩搭配、讓每個演員都有到台前的機會、隊形變化、舞台調度、燈光設計等等等等。

編導要尋找合適的音樂也不容易,得符合不同年齡層和文化背景觀眾的興趣與需求,更不用說時間是如此的緊迫,通常只有短短的十幾個小時的學習和排練時間。身為編導與導演,假如沒有深厚的藝術底蘊、精湛的編導技巧、豐富的教學經驗和高超的組織能力,是不可能做到這一切的。 而這,恰恰是克莉絲汀最感興趣、最拿手之處。 

「哇,我也想成為其中一員。」初次看到「這樣舞蹈吧」 演出的她,在心裡狂喜並暗下決心。她希望她的學生和她的作品能夠參與這樣的演出,讓她那些學習主流派舞蹈的學生能夠開闊眼界,並了解這世界上豐富多彩的各種舞蹈藝術形式。功夫不負有心人,幾年後她成功做到了。

從2014年開始,她與同為舞蹈編導和晚會導演的丈夫雷克斯(Rex Kinney)一起為STG的兩個專場舞蹈晚會「這樣舞蹈吧」和「環球盛會」(Global Party)編排指導謝幕舞。2017年起,她更是獨自擔當起編導謝幕舞的重任。

本文開頭所寫的,正是2017年她的謝幕舞場景。此後每年的謝幕舞,她都花樣翻新,不斷地突破她自己原有的高度,總能讓人驚艷其非凡的才華和源源不斷的創造力、想像力,而且還為此發明了節省排練時間的辦法。

2021年疫情期間,她為線上的「這樣舞蹈吧」排錄謝幕舞,為了在短期內完成錄製任務,她像個大將軍一樣統籌安排、精心策劃,運用各種方法和技術手段,僅用了兩天的時間,就把幾十名演員的大型舞蹈極為成功地錄製完畢。

充滿藝術細胞和靈性的克莉絲汀不僅是位優秀的藝術家和教育家,還是位充滿同情心、憐憫...
充滿藝術細胞和靈性的克莉絲汀不僅是位優秀的藝術家和教育家,還是位充滿同情心、憐憫心的極為善良正直的人。(作者提供)

2023年,她不僅是「這樣舞蹈吧」25周年慶演出的總導演和製作人,同時仍擔任謝幕舞的編導,實現了當初自己的夢想,用她自己的話說是「畫了一個圓滿的圈 」。在向這個招牌舞蹈盛會初創者儷維姬(Vicky Lee)的致謝舞中,她獨具創意地讓九名代表各國家和舞種的舞蹈編導們,在她規定的舞台布局和調度中,進行現場即興創作,讓人耳目一新。她非常喜歡並享受在STG工作的經歷,認為在那裡找到了實現自己理想和使命的方式,改變了她的生活,也改變了她對於舞蹈藝術的一些看法,對此她十分感謝STG給她所提供的機會。

她說STG是個注重於以社區服務和提升市民整體藝術水準為導向,而非單純的以商業利潤為導向的組織。她認為STG對這個大西雅圖地區有著三大貢獻:

首先是透過演出和各種項目,如社區服務、走入學校、與各文藝團體組成夥伴關係等等,把藝術從高高的殿堂帶入尋常百姓人家,讓一般人也能在大劇院裡親歷或參與高雅的藝術,尤其是讓年輕人開拓眼界並因此受益。STG總是壓低票價,讓平民百姓也能消費。

其次是兼容並蓄,強調多元化,向各族裔各膚色的人們伸出橄欖枝,鼓勵大家用舞蹈保留本民族的文化藝術,教導演員和觀眾學會互相尊重、理解、接納並欣賞彼此和其它的文化藝術 ,連僱傭職員也考慮到吸收各族裔人員,這為城市的穩定發展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第三是STG著重培養年輕的藝術從業人員、提升對藝術有興趣孩子的藝術修養,培養一般年輕人的藝術欣賞程度。 而且總是多方籌款,為支付不起費用又想學習藝術的學生和藝術初創者設立各種項目並提供資金幫助,如夏令營和多種培訓項目的獎學金、與藝術大師見面問答和聽大師的課、解決去看表演的交通和門票問題等等。

STG作為業界的龍頭老大,在對西雅圖成為美國有名的藝術之城方面,起到了不可磨滅的、極有意義的貢獻。 這是克莉絲汀對STG這個大家庭非常喜愛和欣賞,並願意為其效力的重要原因。 她覺得很可惜的是還是有很多人不知道STG做的這些公益項目,很多孩子總是埋頭讀書,與許多這樣的機會失之交臂。她一直希望能幫助STG更好地擴大影響,讓更多的人也能有2005年她第一次看到STG的「這樣舞蹈吧」演出時的震撼和感觸。她也參與了STG的把迪士尼音樂帶入學校、百老匯包容計畫、STG這樣舞蹈吧密集訓練營等教學工作,並樂在其中。

克莉絲汀不僅是「這樣舞蹈吧」25周年慶演出的總導演和製作人,同時仍擔任謝幕舞的編...
克莉絲汀不僅是「這樣舞蹈吧」25周年慶演出的總導演和製作人,同時仍擔任謝幕舞的編導,實現了當初自己的夢想。(作者提供)

還有一個不得不提的是克莉絲汀和她的美籍菲律賓裔丈夫雷克斯創辦和發展的年度專場舞蹈晚會:肢體詩(Physical Poetry)。雷克斯30年前在其母校肖克雷斯特高中創辦了嘻哈流行舞隊,並在華盛頓州和全國性的比賽中頻頻獲獎,後又開始了一年一度、連續三場的「肢體詩」舞蹈演出。自從克莉絲汀加入後,在夫妻倆的共同經營和精心打磨下,每年的演出都場場爆滿,一票難求。

喜歡中國舞文化底蘊

在觀看了STG的演出後受到啟發,他們更是把這變成了一個縮小版的「這樣舞蹈吧」演出。在這個舞台上,不僅有主流派的舞蹈,還有他們邀請來的代表各少數族裔的團體參與。克莉絲汀對中國舞蹈情有獨鍾,喜歡中國舞的美麗和背後的文化底蘊,還有那讓人看得眼花撩亂的各種道具,如長綢、扇子、手絹等等。不管是「肢體詩」還是「這樣舞蹈吧」「環球盛會」,只要是她導演主持的舞蹈演出,總是喜歡邀請華裔舞團參加。有一年甚至還把一個華裔舞團以往參演的劇照,印在本次演出整台晚會的廣告上到處宣傳。

眼界開闊、心存高遠、充滿藝術細胞和靈性的克莉絲汀不僅是位優秀的藝術家和教育家,還是位充滿同情心、憐憫心的極為善良正直的人。除了舞台上和練功廳之外,她希望能用她的所學所能去幫助更多的人體會藝術的魅力,克服人生的種種磨難,增加對生活的勇氣和信心。為此她拿到了教授普拉提的執照,從2009年開始她參與了STG所設的特殊計畫「為帕金森氏症患者而舞」的教學工作。這個計畫所設的課程是用舞蹈和現場演奏的音樂,專為帕金森患者提供一個活動和社交的場合,讓專業的舞蹈教練教授這些即使是毫無舞蹈經歷的患者,用尚能活動的肢體 ,增強體能、打開心胸、釋放情感、增進交流、走出陰霾,去感受人間的溫暖,增加繼續且更好地活下去的信念,而且所有課程均是免費的。疫情期間,克莉絲汀也參與了許多華州藝術界幫助大家應對疫情、增強信心的線上活動,無私地奉獻自己的才能。

充滿藝術細胞和靈性的克莉絲汀不僅是位優秀的藝術家和教育家,還是位充滿同情心、憐憫...
充滿藝術細胞和靈性的克莉絲汀不僅是位優秀的藝術家和教育家,還是位充滿同情心、憐憫心的極為善良正直的人。(作者提供)

在那個晚秋的早晨,西雅圖連日的陰雨終於停了,太陽露出了笑臉。談話期間,從她那淡藍的眼睛裡,我看到了:愛。熱愛生活、熱愛舞蹈藝術事業。當我走出克莉絲汀家的時候,我感到彷彿經歷了一場藝術的洗禮。她那寧靜的雙眸中閃爍著的靈感之光、那講到創作時的激情之貌無不打動著我,給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在腦海中久久地揮之不去。願她的藝術之路愈走愈寬廣。願她能夠實現她所有的藝術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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