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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馬奈與竇加 大師級雙人舞

馬奈這幅「奧林匹亞」畫作首次從奧塞美術館借展至美國,這幅畫作是現代藝術革命爆發前兆。「奧林匹亞」描繪一位巴黎交際花,她躺在床上,有著蒼白的肌膚、目光平視前方,一位黑人女僕手持鮮花出現在身後。這幅畫在當時引爆了法國資產階級文化中許多社會、美學和倫理方面的爭議。(記者康錦卿/攝影)
馬奈這幅「奧林匹亞」畫作首次從奧塞美術館借展至美國,這幅畫作是現代藝術革命爆發前兆。「奧林匹亞」描繪一位巴黎交際花,她躺在床上,有著蒼白的肌膚、目光平視前方,一位黑人女僕手持鮮花出現在身後。這幅畫在當時引爆了法國資產階級文化中許多社會、美學和倫理方面的爭議。(記者康錦卿/攝影)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的「馬奈/竇加」展覽探討了現代藝術史上最重要的藝術對話之一。(歐...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的「馬奈/竇加」展覽探討了現代藝術史上最重要的藝術對話之一。(歐新社)

兩位19世紀藝術巨匠,也是著名的競爭對手,現正在紐約大都會博物館上演正面交鋒。「馬奈/竇加」(Manet/Degas)展覽探討了現代藝術史上最重要的藝術對話之一:愛德華·馬奈(Édouard Manet, 1832-1883)與愛德加·竇加(Edgar Degas, 1834-1917)之間親密無間、時而跌宕起伏的神祕關係。

紐約時報藝評專欄Critic’s Pick作者科特(Holland Cotter)指出,大都會博物館19世紀至20世紀早期歐洲繪畫與雕塑的展廳是該館最熱鬧的地方之一,任何時候總是擠滿了人,因為人們總是喜歡自己熟悉的東西。館外是灰濛的現代城市和中央公園鬱鬱蔥蔥卻又優雅的風景;館內則置身彼此相連的世俗世界,上演著關於工作、娛樂、性與時尚的故事。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掛在戶外的「馬奈/竇加」特展廣告看板,展至2024年1月7日。(...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掛在戶外的「馬奈/竇加」特展廣告看板,展至2024年1月7日。(歐新社)

在「馬奈/竇加」的展廳快速瀏覽一遍也會有相同的感覺,這是個由160幅油畫、版畫、粉彩畫和素描組成的大型展覽,開展至今湧進大量慕名前來的參觀人潮。展覽自巴黎引進,今年稍早先在奧塞美術館(Musee d’Orsay)首次亮相,9月起由大都會博物館接棒展出,是該館秋季展覽的重頭戲。

科特表示,「馬奈/竇加」具備一切展覽要素:魅力十足的藝術作品、深入的說明、吸引人的設計,以及誇張又古怪的主題,這些相關部分組成了一個複雜、引人入勝的展覽。但與此同時,從展覽名稱上也能看出某些失衡;為什麼不依照兩人姓氏字母順序排列?為什麼不是「竇加/馬奈」?這或許可以解釋說因為馬奈生於1832年,比竇加年長兩歲。但歸根結柢,這樣的排序讓人覺得帶有一種價值判斷,讓一位有待人們進一步瞭解的藝術家處於幽暗的光線下。

一位觀畫者正在觀看馬奈的畫作「划船」。(歐新社)
一位觀畫者正在觀看馬奈的畫作「划船」。(歐新社)

出身巴黎 同偏離家庭期望

儘管如此,該展覽對兩位早期現代主義大師的比較和對比方式還是非常吸引人和貼切。馬奈和竇加都是巴黎人,出生於富裕的上流中產階級家庭;兩人在成為藝術家的路上都偏離了家庭的期望,放棄了傳統的藝術訓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創造出被後人稱之為現代的藝術。

據說馬奈與竇加是在19世紀60年代初前往羅浮宮時不期而遇的,當時他們都在臨摹一幅維拉斯奎茲(Diego Velázquez)的肖像畫;雖然兩人後來時有不對盤的時候,但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都是最好的朋友。奧塞美術館策展人普魯德馬赫(Isolde Pludermacher)說,馬奈與竇加的關係充滿了故事、分歧與和解;無論如何,他們經常互相觀摩,並從對方的創作中得到許多滋養。科特也表示,他們的關係在彼此的歧異中產生,甚至愈來愈加緊密。

在政治方面,馬奈是進步派,而竇加則趨向保守;然而,在藝術生涯上,兩人的角色卻截然不同。馬奈志在讓自己作品在莊嚴的國立高等美術學院(École des Beaux-Arts)年度沙龍上展出並獲得讚譽,而竇加則協力舉辦了反建制主義的印象派畫展,與莫內(Claude Monet)、畢沙羅(Camille Pissaro)和莫莉索(Berthe Morisot)合作,馬奈則拒絕參加該展覽。

個性迥異 外向與內向對比

他們的個性迥異,很容易就像砂紙一樣劃傷彼此。愛爾蘭評論家摩爾(George Moore)曾在巴黎與他們交往,他這樣描述他們:馬奈高調、張揚、熱中於榮譽與勳章;竇加尖銳、深沉、思想更深邃、帶點輕蔑地諷刺。簡單地說,兩人的互動就是外向與內向的對比,觀眾甚至可以從展覽開始的兩幅肖像畫中看出這一點。

在馬奈創作於1878年左右的自畫像中,藝術家精神抖擻、目光熱切,畫筆蓄勢待發;他身著米色休閒外套、頭戴帽子,好似隨時準備結束這幅快速完成的自畫像,與人們一起聊天喝酒。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一幅較之早20年的油畫作品中,身著暗色西裝、面無表情的竇加則是坐在那裡悶悶不樂、噘著嘴,與人保持距離。他也拿著畫筆,或是鋼筆,但卻半遮半掩,似乎不想顯露自己的動作。

竇加為馬奈與鋼琴家妻子蘇珊娜所繪的畫作「愛德華·馬奈先生與夫人」,因馬奈極不滿意...
竇加為馬奈與鋼琴家妻子蘇珊娜所繪的畫作「愛德華·馬奈先生與夫人」,因馬奈極不滿意竇加對妻子的描繪,拿起刀子將畫布上蘇珊娜的輪廓、半邊身體和鋼琴都割去。(記者康錦卿/攝影)

在名為「神祕關係」(An Enigmatic Relationship)的展區中,空氣中瀰漫著緊繃的氣氛。在這裡,可以看到超過半打竇加為馬奈所素描、蝕刻、繪畫的肖像畫,但卻沒有一幅馬奈為竇加所繪的肖像畫;而一幅如今收藏在日本北九州市立美術館、竇加為馬奈與鋼琴家妻子蘇珊娜所繪的畫作「愛德華·馬奈先生與夫人」(Monsieur and Madame Édouard Manet),畫中蘇珊娜的臉和半個身體卻都被剪掉了。

竇加送畫 馬奈拿刀割半幅

當年竇加將他的這幅雙人肖像畫作為禮物送給馬奈,馬奈極不滿意竇加對妻子的描繪,回到自己的畫室,拿起刀子將畫布上蘇珊娜的輪廓、半邊身體和鋼琴割去。竇加後來在拜訪馬奈時,看到他的朋友所做的一切,他在盛怒下收回了這幅畫,並送回了馬奈先前贈與他的一幅靜物畫。多年後,竇加更換了被馬奈割掉的那部分畫布,打算重新繪製。雖然他從未這樣做,但他原諒了馬奈,並說「不可能長期與馬奈不和」,這幅受損的畫作一直被竇加保存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展覽接著來到藝術家們的青年時代,他們在羅浮宮、佛羅倫斯和羅馬的美術館和教堂裡徘徊,研究藝術史、觀察和吸收著許多相同的東西。例如,竇加早期畫的一幅拉斐爾(Raphael)的神話人物裸體畫;十年後,同樣的形象轉化為馬奈的畫作「草地上的午餐」(Dejeuner Sur l’Herbe)中的裸女原型。竇加曾指責馬奈抄襲了他的主題,普魯德馬赫為馬奈辯護說,他不認為馬奈是竇加所指稱的那種模仿者,他只是吸收了他人的一切,再創造出新的東西。

馬奈的油畫「草地上的午餐」常被推崇為是現代藝術革命的第一槍。不過,首次從奧塞美術館借展至美國、名為「奧林匹亞」(Olympia, 1863-65)的畫作才是革命爆發前的預兆。「奧林匹亞」描繪一位巴黎交際花,她躺在床上,有著蒼白的肌膚、目光平視前方,一位黑人女僕手持鮮花出現在身後。這幅畫在當時引爆了法國資產階級文化中許多社會、美學和倫理方面的爭議;大眾批判說,這不僅是思想自由或者表現女性裸體的問題,而是將維納斯畫成了娼妓。

聖經約翰福音描述抹大拉的馬利亞進入耶穌的墳墓,看到兩個天使,卻發現耶穌的屍體失蹤...
聖經約翰福音描述抹大拉的馬利亞進入耶穌的墳墓,看到兩個天使,卻發現耶穌的屍體失蹤了。但馬奈「死去的基督與天使」畫作,呈現不同的選擇,他描繪的天使穿著鮮紅色和橙色的衣服,基督死去的身體仍存在。(歐新社)

現代是否意味著世俗?科特指出,看到馬奈的「死去的基督與天使」(Dead Christ With Angels, 1864)就不會這麼認為,這幅畫就像屍體解剖圖一樣毫無美感可言;而現代意味著否認死亡?馬奈的另一幅驚世之作「死亡的鬥牛士」(Dead Toreador)則猶如攝影師亞瑟·費利希(Weegee)所拍攝的謀殺現場一樣刺眼。不過,在這間充滿能量的展廳裡,不會看到太多竇加的作品,只有幾幅傳統的歷史畫、一幅肖像與靜物的混搭,耀眼的「坐在花瓶旁的女人」(Woman Seated Beside a Vase of Flowers),以及一個賽馬事故的場景;科特認為,其中倒地昏迷的騎師形象肯定是受到馬奈「死亡的鬥牛士」啟發。

梅子白蘭地vs.喝苦艾酒的人

賽馬曾是巴黎風靡一時的運動,在展覽中卻只占了一小部分。其他則以休閒娛樂為主題,如海灘旅遊和咖啡館文化,展品有馬奈的「梅子白蘭地」(Plum Brandy)與竇加的 「咖啡館裡(喝苦艾酒的人)」(In a Café (The Absinthe Drinker));科特說,兩幅畫作並排擺放,這是此次展覽的絕妙搭配之一。還有一些作品將觀眾帶入藝術家們共同的社交圈,其中包括備受歡迎的莫莉索家族(美國印象派女畫家莫莉索嫁給了馬奈的弟弟尤金)。

馬奈的「梅子白蘭地」(Plum Brandy)與竇加的 「咖啡館裡(喝苦艾酒的人...
馬奈的「梅子白蘭地」(Plum Brandy)與竇加的 「咖啡館裡(喝苦艾酒的人)」(In a Café (The Absinthe Drinker));兩幅畫作並排擺放,這是此次展覽的絕妙搭配之一。(記者康錦卿/攝影)

馬奈的「梅子白蘭地」(Plum Brandy)與竇加的 「咖啡館裡(喝苦艾酒的人...
馬奈的「梅子白蘭地」(Plum Brandy)與竇加的 「咖啡館裡(喝苦艾酒的人)」(In a Café (The Absinthe Drinker));兩幅畫作並排擺放,這是此次展覽的絕妙搭配之一。(記者康錦卿/攝影)

科特指出,展品中並非所有藝術創作都引人入勝,但至少在其中一些作品中,馬奈與竇加的比例相當均衡,到處都有令人印象深刻的風景。馬奈為混血女演員珍妮·杜瓦(Jeanne Duval)所繪的肖像,她那雙漆黑的眼珠與降落傘般的蓬裙,簡直讓人目不轉睛;而竇加的全家福畫作「貝里禮一家」(The Bellelli Family)手法也十分創新,這是他的唯一一幅巨作。

馬奈與竇加多年來一直是對奇異的組合,尤其是在政治上。他們都是愛國者,曾在普法戰爭(1870-1871)時並肩作戰。聯合策展人蓋甘(Stéphane Guégan)表示,許多印象派畫家,從莫內到塞尚,都在戰爭期間離開了巴黎;而馬奈與竇加決定留在巴黎,為祖國而戰。但在其他方面,他們的忠誠卻出現分歧,這在名為「從一場戰爭到另一場戰爭」(From One War to Another)的展覽主題中可見端倪。

其中一場戰爭是美國南北戰爭,這場戰爭激怒了馬奈,因為他對罪惡的奴隸制度有著堅定的看法;他在兩幅引人注目、聲勢勇猛的畫作中表達了他的主張,兩幅畫都是為了慶祝1864年聯邦海軍的勝利。旁邊掛的是竇加的兩幅主題相應的畫作;這兩幅畫也是關於美國的,至少暗地裡觸及了種族議題,兩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南北戰爭 2人政治立場相左

竇加的畫作繪於1873年,是他在訪問紐奧良時完成的,竇加的母親出生於紐奧良,家族靠著蓄奴經營利潤豐厚的棉花生意。畫中戴著高帽的白人商人聚集在辦公室裡,聊天、看報紙、檢查作物的樣品。即使內戰,生意仍照常進行,彷彿一場可怕戰爭的影響和戰後「重建」(Reconstruction)的失敗並不存在;在這段期間,竇加的家人還積極參與了一個白人至上主義的組織。

無論竇加對馬奈的政治立場有什麼看法,他曾稱馬奈「虛榮多於智慧」(more vain than intelligent),然而他對馬奈藝術的成就是肯定的,甚至在馬奈51歲時死於梅毒感染後,變得更加堅定。據說竇加曾在馬奈的葬禮上說,「他比我們想像的要偉大」。蓋甘說,即使在馬奈去世後,他們之間的友誼與競爭似乎仍在繼續,甚至變得更具意義。

馬奈為混血女演員珍妮·杜瓦(Jeanne Duval)所繪的肖像,她那雙漆黑的眼...
馬奈為混血女演員珍妮·杜瓦(Jeanne Duval)所繪的肖像,她那雙漆黑的眼珠與降落傘般的蓬裙,讓人目不轉睛。觀畫者Steve Galiczynski 在現場模擬作畫。(記者康錦卿/攝影)

觀畫者Steve Galiczynski 在現場模擬作畫,模擬馬奈為混血女演員珍...
觀畫者Steve Galiczynski 在現場模擬作畫,模擬馬奈為混血女演員珍妮·杜瓦(Jeanne Duval)所繪的肖像。(記者康錦卿/攝影)

如果說象徵致敬的行動勝過千言萬語,那麼竇加的致敬則非常有力;在晚年日漸隱居時,他開始收集馬奈的個人作品,其中一部分展出作品以主題「馬奈之後的竇加」(Degas after Manet),為此一展覽畫下句點。藝評家斯密(Sebastian Smee)在華盛頓郵報撰文指出,最終兩位畫家之間的友誼戰勝了一切;馬奈於1883年去世後,竇加多年來持續購買了馬奈的數十幅畫作,直到1917年他過世為止。竇加總共收藏了80多幅馬奈的畫作,其中31幅在此次展覽中展出。

馬奈死後 竇加收集他作品

斯密認為,竇加收集這麼多他去世已久的老友作品,是因為他想念他;他在哀悼,而哀悼總是混亂的,因為人們永遠無法確定自己在哀悼的是什麼:是不在的那個人?還是曾經更可愛的自己?斯密也同意蓋甘的說法,他說,馬奈與竇加的競爭態勢從未得到解決,只是在主角之一離開時,它就像織布機上被剪斷的線一樣鬆弛了下來。斯密說,當他離開這場盛大的展覽時,想起竇加晚期的粉彩浴女作品,這些作品由絢麗的色彩交織而成,在某種程度上展現了他對馬奈的朦朧記憶。他也引述美國詩人默溫(W.S. Merwin)的「分離」:你的離去穿過了我 / 就像線穿過針 / 我所做的一切都縫上了它的顏色(Your absence has gone through me / Like thread through a needle / Everything I do is stitched with its color),做為此次展覽的註腳。

科特最後也還給竇加一個公道。他表示,竇加和馬奈兩人起初是在一家大型博物館的展廳中相遇;最終,他們在一間小型私人博物館--竇加巴黎寓所的陰暗房間裡相伴。在某些人眼中,那個堆滿物品的家庭式博物館可能不夠現代,但這裡是一座聖殿、一個聖骨盒、一處禮拜的場所,由一位苦行僧式的藝術家守護著;他很難讓人喜歡,在美學上也很難被模仿,在這次大都會博物館的大展中,他明顯居於次要地位,但最終,他卻從中脫穎而出、成為火炬手般的英雄。

展覽資訊:

「馬奈/竇加」(Manet/Degas)特展即日起在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展出至2024年1月7日,詳細資訊請見https://www.metmuseum.org/exhibitions/manet-deg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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