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世界／​「情感的價值」談親子疏離 有柏格曼影子

挪威電影「情感的價值」(Sentimental Value，挪威語：Affeksjonsverdi)是入圍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五強之一。斯堪地那維亞(Scandinavia)諸國的電影都各有風情，吹動觀者去體會它們的人文薈萃。

★心理分析 找到人物出口

瑞典導演英格瑪・伯格曼(Ernst Ingmar Bergman，1918-2007)曾在影壇及劇場獨領風騷(1946-2003)。北歐近年也出名片：冰島之「碰觸」(Touch/Snerting，2024)比伯格曼多分煙火氣；而「情感的價值」的編導尤沃金·提爾(Joachim Trier)與埃斯基爾·沃格特(Eskil Vogt)循著心理分析的路子，找到伯格曼筆下人物沒有的出口。

「情感的價值」開幕戲由旁白，介紹一棟樹林圍繞的老宅，歷經四代屋主。現任延伸到兩姊妹，從小就在房裡忍受父母爭吵，然後老爸離家出走瑞典，再沒回歸。無奈的成長，有伯格曼家庭關係疏離和創傷的影子。

老爸古斯塔夫(Gustav)由老牌史戴倫·史柯斯嘉(Stellan Skarsgård)擔任。史柯斯嘉雖以男配角競賽奧斯卡，但完全占主角的分量。

姊妹在母親喪禮後辦了追思會，意外看見父親回來了。因為過戶手續沒辦清，房產仍歸父親，所以古斯塔夫堂而皇之地返家。劇情沒牽連肥皂劇的房產之爭，可是泛起的水波，跟父親有意補償兩個女兒有關。

古斯塔夫本是聞名遐邇的導演，不過事業停擺很久。他打算重整旗鼓，編了半自傳的電影劇本。有段悲慘的場景：他七歲那年，母親(Karin)在家裡懸梁自盡。古斯塔夫告訴已是舞台劇著名演員的長女諾拉(Nora，Renate Reinsve，蕾娜特·萊茵斯薇飾)，劇本完全是為她打造的，可是諾拉懷恨父親拋棄家庭，氣憤地拒絕。蕾娜特·萊茵斯薇以此角入選奧斯卡最佳女主角，她把情緒起伏表現的異常到位。

古斯塔夫去找次女艾格尼絲(Agnes，Inga Ibsdotter Lilleaas，英嘉·伊布思朵特·李拉歐斯飾)商量：他不只想在祖宅拍內景，更要找外孫艾瑞克(Erik，Øyvind Hesjedal Løven，厄伊溫·赫舍達爾·勒文飾)演那個失去母親的小男孩。就算兩姊妹都在老爹的舊片裡擔綱過童星，護子心切的艾格尼絲，不像姊姊那麼在意老爸的無情，但仍勃然大怒。英嘉·伊布思朵特·李拉歐斯是本屆入圍的五位女配角之一。

電影中，某個影展正舉辦古斯塔夫回顧展：眾星雲集，崇拜他的新生代簇擁偶像，裡面有好萊塢當紅女星瑞秋·坎普(Rachel Kemp，Elle Fanning，艾兒·芬妮飾)。古斯塔夫看出她的潛力，請她接替諾拉演女主角。艾兒·芬妮雖然影齡短，卻很稱職：瑞秋並非傻白甜，懂得虛心求教，還明白內心戲在詮釋潛意識。芬妮靠「情感的價值」也入圍今年的女配角。這組橋段有一頁瑞秋坐上馬車伕駕駛的古羅馬競技車，海邊揚長而去的剪影。

拍導演試圖東山再起的片子不少：名導佩卓阿莫多瓦(Pedro Almodóvar)在「痛苦與榮耀」(Pain and Glory，2019)自況江郎才盡；古斯塔夫的困境在於他怎麼向女兒道歉？劇情寫他會描述人性的最深層，卻無法調整自己的血親聯繫。房裡的陰影，來自他與母親訣別前的對話，他要把過程寫出來。

★姊妹祖母 飽受納粹摧殘

幸虧諾拉和艾格尼絲手足情深，姊妹兩人的對話不少，她們談父母、孩子、事業…兩星並駕齊驅。艾格尼絲比老姊理智，毅然面對挪威的近代史：她去翻舊資料，找到1940-1945時期的地下抗敵組織，怎麼被納粹抓到後飽受的摧殘。她們的祖母即便身體自由了，內傷仍然令她放棄了塵世。

古斯塔夫拍攝影片其中，也有三節令人忍俊不禁的片段：他老派地抱怨網飛(Netflix)串流，降低了電影價值；抖音(Tiktok)速食化了社會；他不信人類還創造得出荷馬史詩「伊利亞德」(The Iliad)那樣的宏偉傑作。這種中產知識分子對時代失去位置的恐懼，與伯格曼沉重的疏離感不一樣。

對世事毫無負擔的小艾瑞克，太適合演外公相中的天真的男孩了：古斯塔夫指導他跟諾拉阿姨演的母親，他說完再見後又回家；鏡頭帶過媽媽離開的凳子和繩子，開門讓他進來。伯格曼的「芬妮與亞歷山大」(Fanny and Alexander，1982)吃過的無家庭溫暖的苦，甚至外公古斯塔夫幼年的失怙之難，從未發生在天真的艾瑞克身上。戲中戲的他無意中還救了親愛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