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州首位亞裔女性上訴法官林凱倫 讓亞裔被看見

走進林凱倫(Karen Lin)位於皇后區牙買加(Jamaica)的紐約州高等法院大樓辦公室時，她剛搬進來不久，幾個紙箱還未拆完。這位新任紐約州高等法院上訴法庭第二分部(Appellate Term)法官，是該職位史上首位亞裔女性。雖然到新辦公室辦公才三個月又27天，但她在紐約州法院系統已深耕約30年。

從律師、法官助理，到房屋法院法官、民事法院法官、獲選皇后區州高等法院法官，再到如今的上訴庭法官，林凱倫始終沒有傳統印象中的「官威」。她語氣溫和，談吐優雅，甚至曾被質疑「太溫良，不像法律人」。但她並未因此改變，反而以溫柔的個性，逐漸塑造出一種讓人感到親切的法官形象。

一、早期常被誤認翻譯

就在3月末，州高等法院大樓舉辦歷史上首次農曆新年慶祝活動，現場擠進逾200人。林凱倫是這場活動的重要推手之一，但她更願意將功勞歸於法警、書記官及行政人員等整個團隊。活動中不僅有舞獅，還有亞裔員工表演傳統舞蹈。「這是一份宣言，」她說，「我們選擇慶祝什麼，就代表我們認為誰是重要的」。

在她看來，亞裔在紐約司法體系中並非缺席，而是長期扮演幕後角色，例如IT部門、書記櫃檯或法警隊伍，較少被看見。這場活動在某種程度上，是讓這些平日低調運作的群體走到台前，也讓整個系統意識到多元文化本身的存在與價值。

回顧自己的經歷，林凱倫坦言，「被看見」並非理所當然。20多年前，她初任房屋法院法官時，亞裔法官仍屬少數。當時年僅35歲的她，常被當事人甚至律師誤當作翻譯或書記員。面對這樣的質疑，她甚至刻意調整說話方式與表情，讓自己顯得更嚴肅，以建立權威感。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情況逐漸改變。紐約的亞裔人口與政治影響力上升，司法系統中的亞裔法官也顯著增加，外界對「法官形象」的單一想像開始鬆動。她半開玩笑地說，歲月帶來的白髮也幫助她更容易被認可，但更重要的是，社會本身正在變化。

二、傾聽當事人問題

作為上訴法官，林凱倫審理案件範圍廣，從合約糾紛、勞工法案件，到鄰里與企業之間的各類爭議。她提到，有相當多當事人因無力負擔律師費，而選擇自行出庭(Pro Se)。

對此，林凱倫採取與面對律師截然不同的方式。她表示，在上訴庭中，法官通常會頻繁打斷律師提問，以釐清法律問題，但對於沒有律師的當事人，她會刻意放慢節奏。「我會讓他們把話說完，讓他們有機會解釋為什麼覺得原審判決有問題，即使他們不懂證據規則，甚至不確定該如何在庭上表達」。

她的亞裔背景，也讓她在審理案件時對文化差異保持敏感。她舉例說，在美國文化中，證人若避免與法官或對方對視，往往會被解讀為不誠實；但在許多亞洲文化中，避免直視權威反而是一種禮貌與尊重。因此，她在評估證詞可信度時，不會僅以行為表象作判斷，而會考慮文化脈絡。

三、法庭上堅持溫柔

近年來，隨著電子立案(E-filing)制度普及，案件數量大幅增加。林凱倫同時承擔上訴與初審職責，常常連周末都在處理文件與裁決。

儘管工作壓力沉重，她在法庭上的表現仍保持一貫的冷靜與克制。她認為，法官的權威並不來自聲音大小或情緒強度，而來自最終裁決的力量。「我不需要提高音量，因為最後做決定的人是我」。

這份對「溫柔」的堅持，某種程度上來自她個人的價值觀。「如果我的父母走進法庭，我希望他們能被那樣善待」。談到未來，她並未強調職位或成就，而是提出一個近乎理想化的願望：「我希望有一天這世界不再需要法官，每個人都能自己解決衝突。」